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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站的地方還很寬敞,隨著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空隙就被填滿了。
談聲貼著車廂門,頭幾乎要埋在他的胸口了,呼吸間,他的氣息自然地流過。
清洌的、干凈的,跟擁擠的車廂完全不同,她一下子就沒那么煩躁了。
“我不喜歡北京。”她說。
陳彥舟被廣播聲吵得沒聽清,低頭將耳朵湊近,“什么?”
談聲搖搖頭。
在北京的初次春運總結成兩個字就是——狼狽。
陳彥舟把箱子放好,長長地舒了口氣,他坐下來,把剛在車站買的吃的放上小桌板,一樣樣拿出來,供談聲選擇。
談聲面前的電腦上打開著文檔,是班上同學從各科老師那兒弄來的考試答案。
她顧不上吃飯,憑借記憶核對了個七七八八,合起電腦一看,旁邊的陳彥舟已經睡著了。
他頭歪著,快倒到她這兒來了,手里還緊緊握著個飯團。
談聲不愛吃漢堡,這飯團是他從 1a 跑到 22a 找店買的,怕冷了才緊緊攥著。
她側了側身,仔細看他的臉,又閉上眼。
明明已經很熟悉,閉上眼也能回憶起他的模樣,但是每次——
談聲睜開眼,那雙棕褐色的眸子,茫然著,像蒙了層水汽,濕漉漉的。
列車穿破隧道,燦爛的陽光灑在那張深邃臉龐上,光影流轉,像一幅筆觸飽滿的油畫,動人心弦。
談聲感受著胸腔強有力的跳動。
每次都是如此。
“你弄完了嗎?”陳彥舟聲音朦朦朧朧的,臉上還是沒睡醒的表情,手卻先一步舉了起來,“吃嗎?還熱著的。”
談聲不自在地別過臉,拿過飯團,“謝謝。”
陳彥舟撓了撓頭,怎么覺得她不太高興?
談聲幾大口就解決了飯團,剛把包裝袋窩起來,陳彥舟就攤開了手:“給我吧。”
平心而論,他真的很會伺候人,跟他相處時,談聲完全沒有一點想操什么心的心思,只覺得很安全。
這是一種不太好的征兆。
她不確定這算不算依賴,更不確定這依賴會不會損害自己。
陳彥舟并不知道她心中千回百轉,他把熱水倒好,耳機分出來給她一半,“閑著也是閑著,要不要看會兒電影?”
“好。”談聲盡量把那些旖旎的感覺包裝成尋常。
為了不出任何差錯,他存了個動畫片,說的是游戲街機里的 npc 在游戲廳關門后的一段冒險故事。
很有意思,但談聲睡著了。
這幾天她都沒怎么休息,確實太困了。
陳彥舟調低了音量,合上平板,也閉上眼。
列車從平原駛入丘陵,談聲醒來時外面一片雪白。
雪花再一次降臨。
她推醒陳彥舟,讓他也起來看。
“哇,今年在北京都沒看到雪呢。”陳彥舟說,“看來還是家里給面子。”
“是啊,還以為看不到雪了。”談聲睜個人快趴窗戶玻璃上了,“真漂亮。”
“是。”陳彥舟笑著重復,“真漂亮。”
白色猛地被截斷,漆黑的玻璃上印出明亮的車廂。
談聲的視線透過影子中與他相對,下一秒,他已經開口:“談聲,我有一個朋友。”
世界上最爛的開場白,但開了,他只能繼續說下去。
“他總是很想念一個人,見到了想,沒見到也想。”
“想什么?”
“什么都想。明明你在我眼前,在我身邊,我卻還是想離你再近一點。我想參與你的生活,你的大事小事,我都想見證,都想知道。
我很嫉妒康喬,他知道你那么多的事情,跟在你身邊那么多年;我也嫉妒沈言,他一下子冒出來,謎題一個接一個,好像設計好的關卡一樣等你去探尋,吸引掉了你好多的注意;我還嫉妒雷平川,他都不怎么認識你,就毫無預兆地跑出來,第一個對你表白;我最嫉妒江雨寒,你總那么關注她,對她那么好......”
談聲笑了,“看不出來你這么小心眼。”
“我不小心眼,我很無所謂的。小時候連賀加羽跟江雨寒搶我飯吃,我都無所謂......你笑什么?”陳彥舟一臉詫異,“吃飯很重要啊。”
談聲壓下嘴角表示肯定:“嗯,你說得對。”
吃飯是人生頭等大事。
“我要說什么來著?”陳彥舟被打斷后完全找不回剛才的沖動了,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