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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勇被她嚇了一跳:“孩兒他娘,你這是干什么?”
蘇染染也嚇得站了起來,卻突然想到了顧策曾經(jīng)說過的一些話,沒有去攔,又坐下了。
蘇娘子手下沒停,還回了陳大勇一句:“我管教孩子,你別插手。”
蘇娘子打這幾下,根本沒怎么用力,上次蘇染染吃了些苦,都是因為她自己怕痛的體質(zhì)問題。
顧策倒是沒感覺到多疼,就是被打懵了。
蘇娘子打了十下,就收了手,本想嚴厲些,結(jié)果看到自己這個養(yǎng)子難得傻眼的模樣,一時沒忍住,倒是轉(zhuǎn)身笑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轉(zhuǎn)身正色道:“阿策,上次染染撒謊騙人,我打了她十下,這次你犯了錯,也是一樣。”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里了嗎?你給師娘說一說,好好的宿在夫子家補習功課,怎么就補習到山上去了?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明知不對勁還跑到山上查探不說,遇到危險不及時抽身還敢往前沖。你可想過,要是那天金家小少爺沒有非要跟去,官府的人還會搭理你們嗎?官府的人沒來救你們會怎么樣?你若出了事,讓我和你師父怎么辦,你是想讓我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活生生疼死過去嗎?”
蘇娘子后怕了一晚上,這會說著說著就生起氣來,攥緊了手中的雞毛撣子,又朝著顧策身上打了幾下,這次可是用了些力氣,打完了她自己眼中就先有了眼淚。
“你們這些孩子,怎么就是不知道當?shù)锏男膮龋列量嗫喟涯銈兝洞罅耍Y(jié)果一不留神,就把自己扔到危險堆里去了。你從小就比別的孩子穩(wěn)重省心,我雖然欣慰,背地里卻不知道多犯愁,哪有男娃子乖成這樣的,男娃子還是要皮一點才好。只是我想讓你調(diào)皮一些,是想讓你忘了那狗屁身世,還有那不知道在哪躲懶的家人,好好的當一個孩子,把日子過的開心點,可不是想你天天出去冒險逞英雄的。你有抱負可以,可不能在這種事上立功。”
第44章 還在感動的傻孩子。……
蘇娘子抹著眼淚進屋去了, 陳大勇拄著拐杖站起來,看了顧策半天,卻嘴笨的不知道該怎么勸和。倒是顧策先笑著開口道:“師父, 我沒事, 這次是我太自以為是,太冒險了, 師娘罵的對打的對。您快進屋看看師娘吧, 這次是我讓你們操心了。”
等陳大勇進屋去哄媳婦了, 顧策站在院中突然燦然一笑,原本留下來準備安慰他幾句的蘇染染正好看到了,一顆自以為歷經(jīng)滄桑心如止水的小心肝又撲通撲通跳了起來。
她暗道不好, 覺得自己需要冷靜冷靜清醒清醒,趕緊丟下一句讓顧策先別走的叮囑就轉(zhuǎn)身跑回了屋。
蘇染染回屋去拿的東西, 就是她早就做好的小墊墊。這還是她上次挨打之后特意和石青學著做的呢, 你看, 顧策這不就用上了嘛。
顧策接過那小墊子,哭笑不得的出了門,心里卻是暖洋洋的, 又前所未有的輕松。他已經(jīng)感覺到蘇娘子終于放下了心結(jié),開始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當成這個家的一份子了。
從前蘇娘子也不是不關(guān)心他, 只是那關(guān)心中總帶著一分客氣, 就好像他與外面的人交往時雖然禮貌,卻總保持著一分戒心和距離一樣。
小的時候, 他常常為此偷偷難過,后來有一次偷聽到蘇娘子與孫氏說話,聽到孫氏勸蘇娘子說她這是在給別人養(yǎng)孩子, 說不定哪天就讓人抱回去了,可不能太親近了,蘇娘子聽了一直沉默不語沒有反駁,他才隱隱明白了她的想法和顧忌。
這兩年,他能感覺到蘇娘子時不時的就會冒出點挑剔和審視的目光,常常看得他不知所措的,甚至連他寫了好文章得了夫子夸獎,她也是高興一陣不高興一陣的,總是一副有心事滿腹擔憂的模樣,心情變化之快常常讓他摸不著頭腦。
他曾經(jīng)求助陳大勇給他解惑,陳大勇自己也是一臉茫然,一直感嘆這女人的心思實在難猜,反正弄不懂就對了。這一對師徒父子,哪里能弄懂蘇娘子那自詡丈母娘的復雜心情呢。
蘇染染看著他腳步輕快的離開,也忍不住笑了。
要不是她在畫中時就知曉了他的心結(jié),今日又親眼所見,怕是不會相信,別人家的孩子天天都因為挨打和爹娘離心,她們家這個竟然會為了沒被爹娘收拾過,沒有總是被吆喝著干這干那,又是羨慕又是難過的,如今挨了打,還笑的跟撿了一個金元寶似的。
今日蘇娘子鬧這一出,連蘇染染都沒想到。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她娘這也算歪打正著解了某個呆子的心結(jié)了,要不然某人還總是覺得自己像個客人呢。
她關(guān)上院門,腳步歡快的去灶間收拾去了,收拾完了就直奔主屋:“娘,娘,快來幫忙啊。”如意的生辰就快到了,她的秘密禮物還沒準備好呢。
蘇娘子這會的脾氣,就是風一陣雨一陣的。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jīng)好了,正準備睡一個回籠覺呢,就被蘇染染給央求著出來幫忙了。娘倆忙忙碌碌,再時不時的歇息溜達一會兒,轉(zhuǎn)眼間一天就過去了。
在蘇染染的不懈努力之下,現(xiàn)在蘇家晚飯之后的時光都很熱鬧,大家放下筷子也不離桌,就那樣圍坐著閑聊幾句,說一說今日發(fā)生的事,聊一聊明天的打算。
有時白大娘也會留下,和他們聊一些鄰里趣事,傍晚的時候還常帶著蘇娘子一起去外面大樹下納涼,倒是讓蘇娘子多了幾位能說得上話的街坊,笑容都多了起來,平時里話也多了許多。
今日是顧策先開了口,直接丟下了一個重磅消息。因為知縣大人那一番話,徐夫子經(jīng)過一夜的思量,已經(jīng)決定讓他明年下場一試了。
一家人聽了這話,都十分激動,一個個眼睛放光的盯著顧策,想讓他多說一些,顧策便耐心的給他們講了一些基本的常識和童生試的流程。
大安的童生試開考是在三月末,報名則在二月初開始。童生試總共分三場,分別是由知縣主持的縣試和由知府主持的府試,最難的是最后一關(guān),由朝廷派來的學政主持的院試,只有院試錄取者縣學,才能稱秀才。
陳大勇聽了,不由感嘆:“怪不得讀書人那么多,中的人卻少得可憐。”
顧策這時候決定跟著師兄們一起下場應試,時間就特別緊迫了,他又得恢復到以前那種早出晚歸的狀態(tài)了。
“我和夫子說好了,這兩天先把手中的事處理一下,然后就專心跟著他老人家備考了。”
顧策手頭現(xiàn)在著急的事有三樁,一是那幅觀音像,二是當初從書齋拿回來的那本書還沒有抄完,三就是家中買地的事。
觀音像不礙事,他耗上兩晚就能完成,抄書的事也不急,他選的本就是與科考有關(guān)的書籍,完全可以邊抄邊學一舉兩得。只有最后一件買地的事要抓緊時間打聽了。
陳大勇聽了,就要將買地的事攬過來:“我正想和你們說呢,我這腿好的差不多了,這拐杖也可以撤了,我原本準備等銅錢來送信,就回鏢局去呢。阿策你的時間金貴,那買地的事還是我來打聽吧。”
因為楊元賀那個大哥還在安縣呢,陳大勇就和童年約好了,等那位大少爺走了,童年就讓人來給他送信,到時候他再回去復工。
顧策想了想:“這事還是我先去打聽打聽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師父您別著急復工,還是多養(yǎng)些日子吧,我就每日晌午出去跑一跑打聽打聽消息,不礙事的,等有合適的地了,咱們再一起去看地談價錢。”
蘇染染等他們說完了,才開口:“那個,嘿嘿,要不然,買地的事先放一放也行,我有一個新主意,要不咱們商量商量?”
蘇娘子還沒等她開始說,就先捂起了胸口:“哎喲,你這孩子,你干脆還是別說了。從前讓你動一動腦子,比什么都難,現(xiàn)在倒好,這主意一個接一個的,簡直要成敗家女了。”
她一看蘇染染對著她那一臉諂媚的小模樣,就知道這丫頭的主意肯定要花不少銀子。
蘇染染笑著湊上前去,摟著蘇娘子的胳膊搖了搖:“娘,你先聽聽唄,我保證,你聽了之后也會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陳大勇也給自己閨女幫腔:“成不成的,你先讓她說說,咱們先聽一聽唄,你要是不讓她說,我看這丫頭得跟著咱們回屋鬧騰去。”
顧策雖然沒說話,卻也是一臉縱容。
蘇娘子無奈搖頭:“行行行,你說吧說吧,我看看你這敗家丫頭,這次又準備干點啥。”
蘇染染就把昨天聽到金子洛說青陽山要封山的消息又說了一遍,然后才說想要家里買一輛馬車的事。
陳大勇夫婦一臉不解,顧策卻是瞬間就想明白了她的用意:“師妹想讓師父做租車的行當?不對,能租車的人不多,也不合適。要是山道封了,大家就都只能繞行走官道了,這路程就遠了,倒不如咱們每日固定來往鎮(zhèn)上和安縣,要是收費合理的話,肯定不缺愿意花錢坐車的人。”
他的頭腦靈活,立刻舉一反三:“人少也不怕,咱們趁著現(xiàn)在還沒封山,可以先收點山貨囤著,等到了快過年的時候,再拉去安縣賣,反正自家的馬車,來回也方便,等以后還可以再想點別的營生,比如從縣城捎些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