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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鴻鵠聽完,早已停筆,他的眼神很危險,冷笑一聲,“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把主意打到我媳婦的頭上來了。”
吳冕沉吟,“大帥!宋元駒這邊可能沒有威脅,但常思域邀請了夫人赴宴,夫人也答應了。看這情形是總統府那邊想拉攏夫人,我擔心的是,夫人會因為生育之恩一時心軟答應了。”
葉鴻鵠撇他一眼,“你當他是什么人?我的葳蕤心里精明著呢,他要心軟,也只對我軟。常思域那個護不住自己女人的軟蛋,哪里配讓我的葳蕤心軟?”
吳冕嘴角微微抽搐,夫人你可快回來吧,大帥他已經發展到一日不見,時時意淫的地步了。
“畢竟是夫人的生父,若是梁女士告訴了常思域,難保他不會抓住這個做文章。”畢竟孝為大,在尚且講究倫理的民風當下,不孝之人會被人戳脊梁骨,名望也將大大降低。所謂道德綁架,莫過于此。
葉鴻鵠臉色也沉了下來,“想辦法弄清楚梁女士隱瞞的原因。”唯有如此,才能對癥下藥,以絕后患。
吳冕記下,然后繼續道:“糧種的事情在報紙宣揚了好多天,除了宋元駒那邊果斷下手,其他各省皆在觀望之中,不過各家的情報人員卻是多了起來,這幾日六爺手底下的人抓出了好幾個搞事情的,恐怕等到這一季收成之后,那些人就會按捺不住了,到時候想要挖走夫人的勢力只會更多。”
“增派暗處護著的人,還有,在京城買處大宅子,修了廚房,讓葳蕤搬去那住。”眼下特殊時期,于左棠此人也不能全權信任。事關葳蕤,葉鴻鵠向來謹慎
第97章 癸丑年小滿·忠信莊
葉鴻鵠這廂正派人調查要徹底堵住林母的嘴, 免得他的葳蕤因為不得已的身世成了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又遭人要挾。
或許更深的私心是,占有欲非常強的葉鴻鵠希望他的葳蕤只是他一個人的,沒有旁的突然冒出來的阿貓阿狗以親情、血緣的名義染上關系,有一個林小芃已經是他的底線了。
葉大帥細思極恐,一下子又覺得他的媳婦這么好, 全世界的人都會來搶他,恨不得立馬到北平將人綁回家, 那廂林葳蕤卻是一番試探,看破了梁女士的小心思。
說到底,葉鴻鵠不了解梁映蝶, 恐怕也不了解女人。但是林葳蕤卻是對這個女人有著十多年的記憶在的。
阿福將人送走的前一刻, 屋內因為林蓁芃的到來而氣氛有些凝滯——
林葳蕤渾然不覺, “梁女士, 你方才是不是想說, 我和那位常都督的關系非常?”
本來還在醞釀情緒的梁映蝶聞言睜大了一雙美目,眼底滿是驚駭,“你怎么……”
“我還要感謝您,對我父親最后的一點顏面的保留。”他口中的父親自然是林父,“不過,既然梁女士十幾年了都沒說,那么還請接下去的日子都繼續保密。我父親護您半生,想來這點要求梁女士不會做不到吧。對于您的生恩,往后我也將以贍養作為報答。”
其實要猜梁映蝶為何隱瞞林葳蕤的身世, 很簡單,只要了解這個女人的性格即可。
梁映蝶的一生,無論是少時長在深閨大院里的無憂無慮,還是后來遇到常思域和林父,都不外乎扮演著一種角色,養在華美籠子里的金絲雀,或者是溫室里的最美的嬌花,這樣的女子,舊時有很多,如今也不少,都是離開了寵著她捧著她的男人和家里,嬌艷的花兒很快便會枯萎。
所以對她來說,在林父逝世后和常思域的重逢,她要考慮的是,林葳蕤的存在會不會成為她追求美好生活的絆腳石。
若是在重逢常思域時,梁映蝶告訴了他林葳蕤是他的親生兒子,那么有兩種結果,一便是常思域信了并且肯定會帶走林葳蕤,但是這不僅會讓林父死后也不得安寧,成為全天下的笑柄不說,常思域也會對她心生芥蒂,畢竟他的兒子被別人養在名下二十多年,這對于一個男人尤其是位居高位的大人物來說,也是個丑聞,更讓梁映蝶無法忍受的是,她可能會成為人人唾棄的女表子。
而其二,便是常思域并不信——畢竟這個年代還沒有親子鑒定這種高科技,滴血認親顯然是不太準確可信的,這一點古人已經有所發覺。這樣一來,梁映蝶和常思域之間必定發生矛盾。
如此一來,將事實說了,引來的都是對自己不利的局面,梁映蝶自然便會順勢選擇隱瞞下去,若不是葉鴻鵠的情報人員查得深,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發覺。
梁女士這一遭拜訪,除了讓林葳蕤第二日見到常府一家子更加漠然外,沒打起一點水花。翌日,林葳蕤穿著最得體的西服赴了約,留下林蓁芃看家。
忠信飯莊,沈清雀被人簇擁而來,一旁的掌柜恭敬地將人迎了去書房。唯有極少數人知道,外界傳聞的為曹帥擋了一箭的奄奄一息的小兵,其實就是當年的沈清雀,這家飯莊后來便成為了他名下的第一處產業,作為他的一個情報據點。
“今日二樓常都督那一間房多看著點,尤其是一位姓林的先生,不可怠慢。”忠信飯莊能夠做大到現在,自然是不會因為疏忽怠慢了客人,但是能得沈六爺一句重視話,看來那位林先生也是個金貴人,掌柜的暗自記下了。
常宴西時隔幾天,再次見到林葳蕤的時候,是個人都可以看得出他滿臉的訝異。這就是父親所說的那位奉天來的林先生!?這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林葳蕤的話將他的思緒打斷,只見眼前的青年伸出一雙比冷玉還白的手,神色清冷但舉止矜貴有禮,“常都督和常大少,幸會。”
常思域笑得和善,對待初見的林葳蕤宛如對待一個親近的小輩一般道:“葳蕤無須客氣,今日便當是一頓家常便飯,你來京城,我這個長輩的怎么也得招待招待。你和你娘許久未見,想來也是有很多話要說的。”
林葳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朝臉色不太好的梁女士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然后不卑不亢地入座。
“早就聽聞有鳳來居的大名了,這忠信飯莊也有些出彩的吃食,葳蕤可以一試。我府里也有好些個廚子,都是宴西招攬來的,你們年輕人可以多交流交流,映蝶你說是不是?”
梁映蝶心不在焉,隨意點了點頭,常思域便關心地低聲問她,“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想了想自己萬萬不能掃思域的興,才強撐起笑臉來招待林葳蕤。
第98章 癸丑年小滿·跑江湖
常宴西這會也回過神來了, 他欣喜萬分地起身,臉上帶著十足的驚喜晃坐到林葳蕤旁邊的位子上,語氣熱情:“原來表哥就是林先生啊!當日匯賢堂一見,也沒記得問林表哥如今在哪處宅子住著,到底遺憾沒再登門拜訪,沒想今日倒是陰差陽錯見著了!”
他倒是自來熟, 一口一個表哥叫的親熱。常宴西的腦袋瓜一轉,忽然覺得有了這層關系, 父親和母親八成會對自己和芙萱的關系看開些,或許還會支持呢!心里美的恨不得即刻將這事告知萱兒。
常宴西的父親常都督或許由于是草根出身,對門第之事不大看重, 他在乎的只有利益, 兩家的婚姻需要謀求的是利益的最大化。然而他的母親崔夫人卻是正經的舊式世家小姐, 當年崔老太爺覺得常思域大有前途, 才將自己的女兒介紹并下嫁到常家。
因此在她看來, 家世卑微的林芙萱就是一個野丫頭,全然配不上自己貴為少帥的兒子。然而常宴西對于母親為自己介紹的高門大戶千金是敬謝不敏。因此才有了前幾日常家父子倆在書房的那一番談話。
常思域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不解:“怎么?林先生和我這頑劣的大兒認識?”
常宴西立馬便將當日上匯賢堂觀看比賽,從而見到林葳蕤,以及林先生和林芙萱的關系告知父親,得來常思域的大笑,“如此看來,我常家和林小友還真是有緣得很,林姑娘是北平女子師范的大才女,我這頑劣的大兒自從結識了林姑娘, 這幾月讀的書比起此前兩年都多。”
老狐貍不愧是老狐貍,見林葳蕤好似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立馬就打蛇上棍,夸起了林姑娘。雖然沒有明說此二人乃追求與被追求之關系,但也道出兩人關系匪淺,以此為突破口,拉近彼此的距離。
林葳蕤早有所預料,因此完全沒有獲得更多的好感,不置與否道:“常公子聰明伶俐,做事不拘一格,都督過謙了。”不拘一格,是個有意思的夸獎詞。無論是高調追求家世清貧的女大學生,還是身為都督府的繼承人,卻加入了詩社反對軍閥,這一樁樁都是最近林葳蕤從拜訪的林芙萱口中所得。
“宴西要是有林小友一半出息,那我就可以日浮一大白了。現如今,天下何人不知葳蕤研發出了高產的糧種,只這一項,便可拯救四萬萬農人于窮苦饑餓之中。令常某心生佩服了!吾等軍人于炮火中保家衛國,而葳蕤卻是實驗室中造福萬民啊!”
說了半天,重頭戲來了。
到底心里還記著父親今日帶他來吃酒席的吩咐,常宴西見父親開始拋磚引玉,便接著他的話道:“方今臨近農時,我聽父親說,中央農事部正亟為籌劃農事,使農人生計得免困蹙,林表哥有此大作為,不若入朝,為民效力?有林表哥指揮農務,想必此乃全國人民的幸事。”
常思域面上是恰到好處的贊賞和禮賢下士,“宴西這話說的對,民國初立,百廢待興,正需要葳蕤這樣的專業人才來管理事務,若葳蕤有意,我可為你引薦進入中央。”
一直做壁花的梁映蝶在都督的示意下,也開聲,不過語氣冷淡,“大帥這是在提攜你,大丈夫志在偉業,能夠進入中央做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兒,你不要揀了芝麻反而丟了西瓜。”經過昨日的私見,梁映蝶以為林葳蕤是心里頭對她有委屈,才不愿在都督府謀事,純屬意氣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