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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鐘離湛死去,從洛錦想要殺他又被他反殺,之后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告訴他,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何舜就像個迷失在深海波濤中的舵手,他在黑暗中沉浮了兩千多年!
兩千多年!
他每日都在愧疚和后悔中反復輾轉,他沒有一天能躲過噩夢的折磨,從他做錯了那一件事之后,后來他走的每一條路,每一次選擇,都像是歧路,最終總是事與愿違。
這是何舜最接近正確的時刻,因為鐘離湛能借由云綃的身體和他說話,這說明他借由云綃的身體復活也不是天方夜譚!
“我、我知辯解無用,可何舜對君上忠心耿耿,從未想過背叛君上。”
何舜說道,又不顧臉面地對著云綃屈膝跪地,他透過那抹布滿浮塵的光看向云綃,像是能從她的身上看見鐘離湛的影子。
“我不知君上難處,我無法替君上分憂,是我自作聰明才跳入了那些叛徒的騙局!他們、他們效仿垚帝,要煮孩童血肉為食,想要得到長生之法,這才會羞于見人,黑袍裹身!我當時順著湖族孩童丟失之案查到了他們的身上,本想如實稟告君上的!”
“他們勸我加入他們,我怎會同意?我憎惡垚帝,更憎恨食人之鬼!可我聽到了他們的計劃,若能攝帝王之魂加入血肉煉制成丹,長生之法就更有可能成功,我……想利用他們,假借他們之手,布下攝魂陣咒,救君上一命。”
何舜說到這里,那張被黑色面紗遮住的臉愈發扭曲,狹小的空間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周圍的黑暗讓他想到自己不見天日的那段噩夢時期。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明明他已經掌握了那些叛徒的把柄,若順著他們計劃,能殺死鐘離湛身上的邪祟,再將他們交給鐘離湛,解除百姓對君上的誤會,這是一舉兩得之法!
可何舜沒想過那些人身后站著的靠山是誰,也沒猜對,真正想要鐘離湛命的是誰。
假的宮殿從里面著火時何舜就察覺到不對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后悔了!或許君上的確被邪祟所惑,可他也不能和這些居心不良者合作!便是有攝魂之法,他也可以學來和洛錦商量一個合適的時間再操作。
他太急了!
可偏偏一切送到他面前的機會都那么剛好,就像一個明晃晃針對他而施行的誘餌。
“后來我才想到,有段時間我總會做夢,夢見君上中邪出事,也是因為這些夢才讓我察覺到君上的身上似乎有第二個人……可怎么可能呢,誰又能附君上的身。那些夢境,是他們的陰謀!就如同擺放在那些叛徒跟前的誘惑,有人求財,有人求權,有人求生,我也有我所求……”
那段時間,世人針對鐘離湛謠言四起,他一心奉若信仰的君主,不能再經歷下一場陰謀陷害,而他身上發生的轉變,恰是他人攻殲他的死穴。
何舜的眼眶中流下兩行血痕,聲音顫抖:“我……不為自己辯解,不求君上原諒,只要君上告訴我,我如今該如何做?我知君上深陷陣法血泥無法脫身,若想自由,得換身軀,如今她的身軀就在您跟前,我要如何幫助君上?”
何舜還想為鐘離湛辦事,他還想要鐘離湛給他下達一個指令,就像過去一樣。
他也會變成過去一樣,盡自己所能,完成得無可挑剔。
何舜沒等到鐘離湛回答他。
陽光只短暫地在禁地上空路過,很快這里又重歸黑暗。
云綃從始至終只喊了他的名字,再沒出聲。
何舜靜等了許久,忽而一怔,抬頭朝天祭臺上空看去。
神霄塔外有他的眼線傳來要事,重急之事,敲鼓三聲,他得先出去了。
何舜又期待地朝云綃看去,再急,他還是又等了一盞茶的時間。
一盞茶之后,他猶豫了會兒選擇離開,將云綃的身體就放在這禁地之下,左右她已是傀儡,且于君上有用。
何舜走了,云綃
才眨了一下眼。
想必這個時候召他離開的消息,應當就是云光憧連續多日難以安眠后,終于下定決心的圣旨了吧。
第139章
云光憧連續數日難以安睡,只要他閉上眼睛,想到的都是云綃如同發了癔癥一樣對他道:“國師控制著我的身軀!我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么事!總有一天他這妖術也會用在你的身上!更甚至……他那些丹就是操縱你意識的藥!”
她的雙眼里布滿了血絲,一會兒像是過去那個可憐無助的少女,一會兒又成了回京后自得意滿的公主,兩種不同的云綃在他夢境中來回閃過,那一次次變化的臉最終變得木訥毫無表情。
她一字一頓地對云光憧道:“皇兄,你現在還是凌國的帝王,你還有能力和國師抗衡,只有抓住他的軟肋,才能操縱自己的人生。”
只有抓住他的軟肋!才能操縱自己的人生!
云光憧從仲卿那里請來的安神符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知道自己睡不著的癥結所在,國師的存在,就像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利劍,這叫他如何敢閉上眼?
云光憧再一次難熬了大半夜,又頂著疲憊的身軀上早朝,他當時渾渾噩噩,根本聽不進去這些朝臣們在說什么。
他們言辭激烈,那似乎是很重要的事,云光憧撐著發疼的腦袋,從其中捕捉到了關鍵話語。
凌國其他幾族境內各地出現了異象,有人從歷史翻閱中看出這是天降異色,曾經凡是出現此異象后沒多久,各族之間便會有人挑起戰爭。
又有人說這些不過都是子虛烏有,戰爭皆是野心者挑起的,他們的心思上蒼也無法監測,更不會基于這些給予異象警示,天地變色,或許與四時有關。
“可已經有異族者入京上奏!希望陛下替他們排除憂患!就好比那尾人族,徐長老忽發奇癥自挖心口,昏迷至今未醒,尾人族的若川山間便發現了上萬骸骨,這就是異象警示!”
“還有,還有那旖族鬼女山,入夜便聽鬼哭狼嚎,有人在那鬼女山附近看見了幽魂出沒,凡是路經鬼女山的都撞上了鬼打墻,險些有人死在山外,這也是異象警示!”
另一位大臣聽到這些,只覺得萬分可笑:“難道李大人還相信這世上真有神,真有鬼?你說的這些什么白骨,什么鬼影,我看都是他們杜撰,便是想要朝咱們討要好處或免除今年的貢!”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若你真不信這世上有鬼有神,那圣仙怎么說?年年五月圣仙節,難道這都是假的?神霄塔從何而來?咱們陛下榮請國師,測算十一殿下八字與國運相連,冊封圣女,又怎么算?”李大人有理有據地反駁。
另一位大臣一時語塞,吹胡子瞪眼。
云光憧便是這個時候開口的,他突然福至心靈,知道自己該如何拿住國師的軟肋,也可以解決兩位大人在朝堂上的爭執。
他道:“既各族都言,天降異象是為禍,依孤來看與其派人派銀前去調查,倒不如重修神霄塔,請圣女上臺祈福,國師做法祭祀。一來不可讓他們用此借口免除年貢,二來也算昭告天下,凌國有圣女坐鎮,一切妖魔鬼祟皆不敢造次。”
兩位大人一怔,倒是覺得此舉可行。
重修神霄塔,那是在京都花錢,不怎么廢人遠行,廢力查因。至于圣女祈福,國師祭祀,那都是順帶而行,也可以堵住百姓悠悠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