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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剛才一番詢問,其中有四名少女是人族,兩個因受家中迫害逃離,一個是與家里人走丟,身邊跟著個丫鬟,從一見到徐容朝就哭哭啼啼。還有兩名少女是湖族的,湖族人因圣仙的緣故在其他地界也算有些地位,這兩名湖族少女本打算去京都謀生,丟失了信件兜兜轉轉才走到這兒。
徐容朝握緊今晨才到了手中的密令,看著上面凌國蓋下的印章,要尾人族沿途排查老者與少女,也寫明十一公主聯合仲卿仙師弒君,若有相似者,羈押回京。
顯然眼前的這些少女都不是他要找的人,也不是京中要找的人。
徐容朝將那信件折疊收起,正要揮手讓手下人將這些少女送回,一抬眸就見到了隔著寬院盡頭隨著江海從小門步入的人影。
她離得那么遠,遠到尋常人只能看見她身著橙紅色的衣裙,甚至看不清五官,可徐容朝還是怔住了。
那抹顏色太特殊,路過長廊,離他越來越近。
徐容朝就僵在了位置上,眼睛沒挪開,也沒眨。
院子與大殿間隔多棵樹木花叢,那道視線投過來的剎那鐘離湛就發現了對方正是昨夜拉弓要朝云綃射箭之人。他側過眼眸,遠遠地瞥了坐在太師椅上的青年一眼,再將目光落在還在裝模作樣可憐兮兮,膽怯地不敢環顧四周的云綃身上。
鐘離湛斷定,那個男人認得云綃。
那人看云綃的眼神很不一樣,他從昨夜就認出了云綃,所以弓箭拉滿卻遲遲未射出。
穿過了兩條長廊對方的視線都沒有收回,一直直勾勾地盯在云綃的身上。
鐘離湛再一次將目光落在那大殿中的男子身上,這一眼帶著幾分凌厲氣勢,如一道寒風吹入殿堂,滅了徐容朝身側銅爐內的熏香。
“他是誰?”
鐘離湛彎腰,下巴幾乎磕在云綃的肩膀上問。
云綃正陷入可憐無辜的角色,乍一聽見聲音順勢回頭,一側臉鼻尖險些碰上鐘離湛的臉,她心跳驟停,往旁邊去了半步。
鐘離湛那雙狐貍眼微微瞇著,帶著幾分冷意地又問:“他是誰?”
“誰?”云綃按捺住紊亂的心跳,壓低聲音反問。
鐘離湛朝大殿方向抬了抬下巴。
云綃這才歪著頭越過他的肩膀,把視線投向麒麟山莊的大殿,與殿內的青年對上眼神。
徐容朝微怔,睫毛輕顫,移開目光。
云綃也只是瞥了他一眼,恍然道:“他是——”
鐘離湛抿唇。
云綃湊近了他幾步,眸光認真:“他是昨天想要朝我射箭的人?!?
鐘離湛:“……”
就這?
是真的不認得,還是在裝傻?
第30章
徐容朝想,他大約一輩子也忘不掉云綃。
一顆真心錯付,換得他被永生恥笑。
他曾想過若有機會,若能再見云綃,他一定要讓這個騙子付出代價,他要揭穿她的偽裝,他也要讓她嘗一嘗從高位摔落,被背叛,被嘲弄的下場。
后來他離開了連玉州回到了尾人族的地界,久而久之他覺得他恐怕永遠也無法再見云綃一眼了,畢竟她是凌國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不過是尾人族里的一個異類。
有段時間徐容朝甚至偏激地想,真是便宜云綃了,因為他見不到她,所以也永遠無法報復她。
直到今時今日,直到云綃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她逆著殿外的光,戰戰兢兢地跟在江海身后,跨入殿中也不敢抬頭亂看,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像是在皇宮里受盡了苦楚。
若不是他早間才收到她弒帝的消息,徐容朝覺得自己定然會被她的偽裝給欺騙。
云綃兩個字在他心頭百轉千回,張了張嘴就要吐出時徐容朝才反應過來周圍還有其他人在。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緊張什么,又為何想要替云綃隱瞞身份,總之在這一刻他沒喊出她的名字,只是問她:“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若川地界?”
云綃抬眸,小心翼翼帝看了徐容朝一眼,她眉目流轉,輕聲道:“我叫阿青?!?
徐容朝抿唇,扶在扶手上的右手握緊,心里怒吼一聲:騙子!
云綃接著道:“我是跟著爺爺從連玉州外清河下游和鎮魚水村來若川的,我的家鄉發水了,村子被沖了大半,爺爺說我家還有遠親在湖族,便想著帶我投靠遠親?!?
殿中還有人族的女子在,其中一人恰好也是和鎮的,倒是聽過前段時間清河下游發水之事。也是因為這事她原先定親的人交不出聘禮,她娘就要將她賣給一個四十歲的鰥夫,所以她才出逃的。
這事倒是與徐容朝先前提問的對得上。
徐容朝握著太師椅扶手的手又松了一瞬,若不是他記得這張臉,記得她的聲音,他險些就要以
為自己認錯人了。
編得真好。
離京十二天,一路出關連玉州都無人發現,她一定沒有半刻停歇,就這樣還能記得沿途地區發生的大小事,給自己編造出一個絕不會出錯的身份。
和鎮魚水村遭遇水難死了許多人,那些被泥石埋尸的少女里,總有一個人的身份能叫她套用。
“阿青?!毙烊莩爸笤斓拿?,壓低聲音道:“抬起頭來看著我?!?
云綃眨了一下眼,再抬頭朝徐容朝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