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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裝束打扮干練的謝娘子,今日穿著這一身衣裳,梳著時興發髻,頭頂斜插著花瓶簪,瞧著像是一位富家的姐兒,故而林家三口從背影竟是完全沒有認出來。
謝娘子見著林芝三人,頓時松了一口氣:“你們怎么在這里?”
“芝姐兒瞧見了這婆子,我們又看到您扶著婆子進了巷子?!彼螊赡镎忉尩臅r候,巷子深處傳來陣陣腳步聲。
林芝一家緊張地看向前方,很快便見著呂三等人推著幾個捆成粽子一般的人從巷子深處出來:“謝姐,抓到人了!這幫人車里還藏著繩索布帶,定然就是那幫人拐子……哎?林大哥,宋娘子?還有林小娘子,你們怎么在這里?”
林森不得已,只好從頭再解釋一遍,末了道:“剛剛有位老伯告訴我們,說是有人在跟蹤我們一家,想來應當就是這婆子……”
“不是她?!敝x娘子打斷林森的話,蹙眉道。呂三也斂了神色,面上多了三分慎重:“我們剛剛遇見這婆子時,她正想對別的娘子下手?!?
林芝下意識屏住呼吸:那跟蹤自家人的是誰???
正想著,巷口傳來響動。
正當幾人抬眸望去,便見一名穿著尋常布衣的閑漢滾了進來,一頭撞在墻上,抱著腦袋唉唉痛呼。?????
眾人尚未回過神,沈硯便出現在巷口,不疾不徐地往里走,抬腳踢了踢呼痛的閑漢:“跟蹤你們的人是他。”
頓了頓,沈硯道:“我剛打算過來接應,便見這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頭。”
“我本以為是同伙,聽你們說話才明白,這人是沖你們來的?!?
林森聞言,上前揪住閑漢頭發將他拉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臉龐:“你是誰?為何跟蹤我們?”
閑漢齜牙咧嘴:“誤會,都是誤會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昨日馮記饅頭鋪那,我就排在隊伍里?!?
林森眼神狐疑,并不說話。
閑漢趕忙往下說道:“是商街的張員外讓我來的,只要小娘子肯把馮記饅頭鋪的方子拿出來,他愿意出三百貫的價!”
謝娘子等人聽得莫名其妙,林森和宋嬌娘則表情古怪,沒忍住撇了撇嘴。
閑漢
見著兩人表情變化,又補充道:“您幾位要是對價格不滿意,張員外說了咱們還可以坐下來慢慢談一談?!?
林森和宋嬌娘齊齊看向林芝,而林芝環顧四周一圈人,緩緩道:“還請你回稟張員外,我與馮娘子已簽下契書,不必再談。”
這話一出,謝娘子與沈硯等人頓時目瞪口呆。謝娘子張口結舌:“等等?芝姐兒,芝姐兒你不傻?”
經過這幾日的接觸,加上今日一行人的表現,已確定商隊諸人為官吏差役的林芝抿嘴一笑:“對不起謝姐姐,瞞了您這些日子?!?
呂三等人更是看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覺頭暈——這邊咱們瞞著官吏衙役身份,那邊芝姐兒竟然也是在裝瘋賣傻?
“小娘子,價格還能再談?!遍e漢尚不死心,意圖插話。可他剛開口便對上冷厲目光,嚇得脖子一縮,躡手躡腳往外走。
不過沈硯未讓他離開的意思,示意呂三將其也一起捆上,準備稍后帶回衙門問話。
巷子里,謝娘子先是震驚,而后又綻放笑容。她抬手輕輕落在林芝頭頂:“我有什么好生氣的!你沒病,真是太好了!”
林芝鼻子一酸:“嗯?!?
林森環顧四周,他是有意說說情況,不過在這里嘰里呱啦解釋也不是事兒吧?
半響,他還是開口提醒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不如咱們先把這幫拐子送到官府去?”
眾人齊齊點頭,趕忙將人押送到官府去,晚些時候他們才重新聚在客店內,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分外尷尬。
得知林芝并未瘋傻的陶應策兄弟也出現在眾人面前,好奇地加入討論之中。
待林芝大體說了來龍去脈,沈硯也起身拱手:“是我冒昧提親,讓林小娘子不安至今?!?
“不不不,我們該謝您才是?!绷种フA苏Q劬?,笑道:“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恐怕我們未必能順利離開席府,說不得還要多生波瀾?!?
林芝是真心的——若來的不是沈硯,而是本地閑漢,或是沈硯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身份,他們一家能否離開知州府都將是一個未知數。
稍稍想象一下罷,若對方是太平州本地人,她們又怎能離開太平州遠赴汴京,徹底逃離席知州的勢力范圍。
再想想若是三姑娘所指之人是個貪財好色,游手好閑之徒,恐怕他會喜不勝喜地將人迎進門,霸占林芝的嫁妝,甚至逼迫林芝日日夜夜做針線活供養自己。
前身之所以絕望自盡,不就是想到了無數慘淡結局嗎?這世道的女人,大多活得艱難。
宋嬌娘聽出女兒的未盡之語,不免紅了眼眶。她連連點頭:“芝姐兒說的是,沈郎啊,該我們謝你才是!”
林森也附和著點了點頭,若非往最壞處想過,他們夫婦何至于暗中商議,若是碰到那等下三濫便要提前下手,設法保住女兒。
三人的輪番感謝讓沈硯很是不習慣,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他吃了一口茶,又放下茶盞道:“不,三位,三位說得太過了,我只是,只是想著這般的主家不太像話而已。”
他沒把自己原本的打算說出來,覺得那樣說了一來顯得自己彰顯自己的能耐,二來也顯得不尊重林小娘子。
林芝定定看著他片刻,抿唇一笑:“您果然是好人。”
饒是沈硯從未對林家三口人說過往后的安排,但見車隊上下對自家的厚待,也知道其中必有沈硯交代過的緣故。
能為素不相識的人做到這份上,可謂是雪中送炭,林芝捫心自問都不覺得自個兒能做到這等程度。
沈硯打小就沒被人直球夸過幾次,一時間竟是不知如何回應,半響才干巴巴地擠出三個字:“沒什么?!?
林森見沈郎手足無措,笑瞇瞇地轉移話題:“既然大家都有共識,那就好,另外婚事——”
林森其實覺得沈硯人品貴重,是選婿的上好人選。只是沈硯應當是官吏,而自己一家是連宅地都無的平頭百姓,若是借著恩情厚著臉皮搭上去,說不得各自存了怨懟,終是遺憾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