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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翠平因為有時來村鎮(zhèn)收農(nóng)貨,天晚了就留宿在招待所,一來二去的就和王二嬸閑話認識了。
王二嬸既有外塊賺,再說葛翠平能跟市監(jiān)局主任結(jié)了親家,沒準自己以后還能巴結(jié)巴結(jié),自然就行俠仗義地答應了。
等到領來蘇麥麥一看,嘿喲,上哪去都沒這么動人漂亮的仙女,水靈得就跟剛從水里滌出的芙蓉似的。
就這水準,可比劉偉民高出了多少檔,還用的著逼葛翠平他們家強娶嘛?
王二嬸心里雖然有不解,可還是按計劃照辦了。當晚那姑娘被她大喊“抓流氓”,衣裳整齊的就從房里跑了出來,卻不料被部隊干部撞暈了。
那會已入夜,住客們都在各自房里,也沒人敢輕易去摻和這種事,生怕受牽累。都是過路的旅客,若被派出所找去問話求證,還得耽誤幾天行程;若這姑娘是軍屬,那還更要麻煩了。
軍官就蹙了蹙眉,彎下健挺的身軀,長臂探過姑娘的腰肢和腿窩,將她攬了回去。長得還挺年輕的,個很高,卻冷颼颼的,叫人看了敬畏發(fā)怵。
放到床上后他還給蓋起被子,晾了半蓋子的開水在那。叫王二嬸照顧一下,風一般就踅出去了。
那姑娘大概半夜醒來又愁又嚇就沒再睡著過,第二天清早眼圈紅紅的,再被王二嬸雇來的人戳指頭羞辱幾句,回房就蒙著被子嚶嗚哭泣起來。
瞧著倒是個老實的脾性,不像葛翠平描述的那么騷-浪黑心腸。
等到晚上了也沒出來,王二嬸過去一瞧,臉頰發(fā)紅該是發(fā)燒了。她給弄了顆退燒藥放姑娘床頭,沒多管閑事。
好容易盼來葛翠平,怎么是這副死灰豬肝臉色,別故意裝出的想賴賬吧?
兩婦人站在院子角落的自行車棚下,見葛翠平?jīng)]出聲,王二嬸撇嘴斜眼的攤出手掌說:“既然事情我都給你辦好了,你之前答應我的錢該給結(jié)了吧!”
錢,還給她結(jié)?
葛翠平從蘇麥麥的房里出來,氣都快氣得呵不上了,這王二嬸還有臉問自己討錢?
她干這種勾當干多了,可謂經(jīng)驗豐富的老油條。明確告訴王二嬸,等找來的“流氓”下窗子快跑走了再大聲喊,這樣就不怕萬一被抓住,到時再把自己供出來。
結(jié)果呢,王二嬸不等人下窗就亂喊,偏偏那個爬窗的還是自己兒子,嚇得偉民都快摔成了半殘廢。有些男人經(jīng)不住嚇,嚇狠了以后一緊張就軟,之后還怎么娶媳婦傳宗接代?
見王二嬸攤開發(fā)紅油燥的手掌,葛翠平心里鄙視她忒沒點職業(yè)道德。
只得不情不愿地拍出去三十塊錢,怨怪道:“還要錢?事情被你搞成這樣,人家姑娘要報派出所了,到時候把我倆都審出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這事就當沒發(fā)生過,三十塊算你的辛苦費,今后別提了!”
她也不敢說那軍人干部見過爬窗流氓的臉,只敢先逮著王二嬸嚇一嚇。
才三十?打發(fā)窮叫花子都沒這么敷衍的。
啐,王二嬸沾了沾口水,把幾張紙幣一撥拉,不滿意了。
說來這王二嬸生性就好貪占便宜,本來在國營食品廠上班,因為渾水摸魚扣扣拿拿的,被點名通報處分過好幾次,最后一次被辭退了。之后去人飯店里幫活,又吃不了苦干不動,好不容易托了許多關系,才來這個小招待所上班,這要鬧去派出所,工作又得搭進去。
王二嬸不干了,兀地豎起臉來:“怎么就給這點?你讓我找人的時候可沒說這么大風險,只說姑娘經(jīng)不起嚇,轉(zhuǎn)頭就得回老家。還有那天早上我找了十個人圍觀,一人按你說的六塊,我自己都先搭進去六十,本都收不回來?!?
“再說了,我那天也是因為看見你兒子來招待所找過她,看見爬窗的臭流氓多了個人,多出的那個身影有點像你兒子,我為了保險才提前喊的……對了,怎么剛好你兒子在這時受傷了?”
為了多賺雇“流氓”的二十塊,王二嬸試探著瞎編道。
嚇,一聽這話葛翠平想掐人的心都有了。怪兒子色迷心竅,馬上就要娶老婆的人了,睡丁衛(wèi)蘭不行?就非得去爬人蘇麥的窗?
當然更恨起忽然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的蘇麥麥了!
她葛翠平吃這幾十年鹽巴,就從沒翻過跟頭。就連蘇麥媽當年割稻谷割傷手,都沒人懷疑是她故意在背后頂撞了她一下。
竟然這次被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要挾!
但看著王二嬸賊溜溜打量的眼神,葛翠平只得收起心思,又從腹兜里扒拉出幾張鈔票:“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塊,賬都清楚了,嘴上把緊點,不是的話別瞎猜。我家偉民那晚跟他爹搬貨搬到夜里九點鐘,他準老丈人加班路過都瞧見了,司機也可以作證。”
這時候還沒流行用錢包的習慣,錢包對大多數(shù)人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奢侈品。饒是葛翠平做生意賺了點錢,也仍然還是習慣在穿的褲子的腹部位置,用扎實的布片縫上個兜子裝錢,位置還更保險。
不對啊,八點過還見到劉偉民在招待所前晃過,九點就能在城里搬貨了?
王二嬸本來也只是順口試探一下,沒想到葛翠平竟心虛了……看來這里頭有些貓膩。
幾張大團結(jié)還帶著體溫,王二嬸用指尖沾口水數(shù)了數(shù),又把手伸出去:“還差雇人爬窗的那二十。”
葛翠平差點就脫口而出爬窗的是自己兒子,憑什么收錢。幸虧險險地掐住了氣沒說,只好啞巴吃黃連又添二十。
想了想,朝蘇麥麥睡覺的窗子一望,做狠又拍出了三十塊,說道:“那姑娘說要去報案抓人,去了咱誰也沒好果子吃。我倒好,頂多損點名聲罷,你就得丟工作了。這些錢是另外給的,你盯牢點她,提什么要求都盡量滿足,就別讓她走出院子太遠,我明天就來接?!?
說著三步做兩步地回去了。
呵,要真是她兒子做的事,那可不止損點名聲這樣簡單嘍。
王二嬸當下憋著話,點了下錢,一共一百五。她其實只找了六個村民,每人給四塊,扣除掉之后還賺了一百二十多。蘇姑娘明天就走了,吃不了多少,這樁買賣劃算,就是得看著她點!
王二嬸哼著秦腔,喜哉哉地甫一轉(zhuǎn)頭,卻差點撞到了人。
但見眼前似笑非笑地站著個大姑娘,濃密烏黑的長發(fā)用手絹在腦后系起馬尾,一身白棉布上衣、青藍色長褲亭亭玉立的。
時下的女孩們要么齊耳短發(fā),要么扎辮子,就算有人也扎馬尾,卻沒誰能扎得像她這么松軟愜意的。
記得住店那天是扎著雙辮含羞溫吞,這會兒卻氣質(zhì)突變,像整個人都發(fā)著光,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慵懶和氣勢上的震懾感。
嚇得王二嬸手里的錢都差點抓不穩(wěn),急忙下意識拍住胸口:“蘇姑娘……醒來了啊?醒來的好,這幾天可把嬸子惦記壞了?!?
“可不惦記壞了嘛。我翠平姨不來,王嬸子這錢沒處收呀。”蘇麥麥故意彎著唇角,笑若桃花地附和道。
果然葛翠平和招待員之間有問題,那天晚上知道自己端水進屋的只有王二嬸一個。剛才她悄悄站在窗簾縫里看,雖聽不清楚在說什么,可隱約也看出是在說自己,兩婦人動不動還往她的窗子瞥。
誰敢設計害她,蘇麥麥就讓誰吃不了兜著走!
王二嬸其實是被部隊干部的突然出現(xiàn),擾慌了手腳,不然她本來是打算變著嗓子喊的,免得被人懷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