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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試吧。”

元昶停下腳步，看著燕七肥肥的背影慢慢彈遠(yuǎn)。

“喂，元昶，那胖丫頭是誰呀？”場邊休息的蹴鞠社隊員中有一個沖著他問。

“是誰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元昶意興闌珊地回了一句。

“不會是你哪個姐妹吧？”那人道，“體力不錯啊，瞅著她跑了好幾圈了，一點速度沒減，難不成你們家祖?zhèn)鞯哪心信家桓焙蒙戆鍍海俊?

元昶聞言驀地驚覺——當(dāng)真！這燕小胖竟然真的是從一開始跑起來就一直保持著這個速度！而且她雖然一直在喘，卻也是正常的呼吸平喘，始終都是同樣的頻率與幅度，他每一圈都會同她說話，而她每次說話時帶出的喘息都是一樣的輕重，絲毫沒有運動量超負(fù)荷時上氣不接下氣的表現(xiàn)！

元昶有些吃驚，目光投向已跑到遠(yuǎn)端的燕七，隔著一段距離更容易看得清她此刻的步幅和頻率。果然！果然沒有變化！她跑第一圈時什么樣，現(xiàn)在跑第五圈還是什么樣！

第24章 懲罰

胖星人都是潛力股。

元昶盯著燕七跑，整整盯了一圈，再要繼續(xù)盯下去，蹴鞠社下半段的訓(xùn)練卻開始了，只得放棄，然而目光仍時不時地往燕七所在的方向飄，導(dǎo)致分隊對抗時失了幾次必進(jìn)之球。

燕七正在心里念叨她的伴讀丫鬟煮雨，那破孩子指定又在凌寒香舍專供下人休息待喚的房間里睡著了，否則這么長時間沒見自己主子回去，早該跑出來找找問問打聽一下主子的具體去處了。煮雨若是能找到這兒來，燕七也就不必?fù)?dān)心沒人通知燕小九了，否則燕二燕五一走，她連回家的車都沒有，雖然燕府距書院不算太遠(yuǎn)，但一會子太陽落了山，她總不能趕著夜路徒步跑回家去。

這么一想，燕七覺得還是咬咬牙提一提速的好，這副肉軀的承受力比她想像的還要強些，也許因為是武將之女，優(yōu)秀的身體素質(zhì)也被遺傳了下來，還也許是得益于她穿來之后就十分注重身體健康的緣故，為了避免在這醫(yī)學(xué)不甚發(fā)達(dá)的時代過早因為一次小病而含笑九泉，她平時可是沒事兒就悄么嘰兒地進(jìn)行鍛煉來著。至于為啥鍛煉了還這么胖……我他媽哪兒知道。

于是燕七開始提速，比原速度快了將近一倍，當(dāng)然原速度實則并不算快，但是一倍速的差異在有心人眼里還是十分明顯能看出來的。

“嘭！”地一聲悶響砸得元昶回過神來，轉(zhuǎn)頭怒視球飛來的方向，見一名隊友帶著驚訝的神情正看著他：“這球你還能避不過？看哪兒呢？！”

“沒事！”元昶低頭撿起球，遠(yuǎn)遠(yuǎn)地扔回那人腳下，那人更驚訝了：“這還帶上手的啊？你腳閑著用來夾筷子吃菜不成？兄弟，咱這兒正蹴鞠呢嘿！”

“行了行了，啰嗦什么！”在眾人起哄的笑聲中元昶有點尷尬，都怪燕小胖！跑著跑著就不好好兒的了，還會提速了你！知不知道一個逆天生長的胖子有多嚇人？！

燕七那邊一圈一圈又一圈，元昶這廂一失誤再失誤連續(xù)老失誤，到最后自己都惱了：干嘛老關(guān)注那個胖丫頭啊！她跑她的關(guān)我個屁事！她這么胖肯定吃得多，吃這么多肯定身體好，能跑成這樣有什么稀奇的，也值當(dāng)驚訝得精神都無法集中么！

元昶收了心，認(rèn)認(rèn)真真地練蹴鞠，燕七也跑到了最后一圈，這會子太陽已經(jīng)落下了地平線，只留了漫天晚霞做照明，學(xué)校早就漸漸靜下來，大部分社團(tuán)的活動都已經(jīng)結(jié)束，連蹴鞠社的隊員們都在做結(jié)束訓(xùn)練前的放松運動，燕七也放慢了速度，邊放松肌肉——如果有的話，邊向著終點處顛兒過去，終點的位置不知幾時多了道身影，高挺的個頭，精健的腰身，負(fù)著手，紋絲不動地立著等她。

“先生，學(xué)生跑完了。”燕七微喘著停下步子，向著武長戈行禮。

“不過十圈，用了半個多時辰。”武長戈淡淡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但似乎是在批評，“做為對你未盡全力的懲罰，再加練一百支箭。”

未盡全力？不遠(yuǎn)處的元昶耳朵好使得很，聽到這一句直驚得呆在當(dāng)場，他說燕小胖剛才跑步未盡全力？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明明只是個普通的小丫頭片子，又木又面又好欺負(fù)的小丫頭片子……

——個死小胖子！竟敢唬弄我！元昶莫名地一陣惱火。

燕七也不是不想盡全力，關(guān)鍵她今天穿的鞋不合適啊，有點兒小，磨得腳疼，掌理中饋的燕大太太每天有那么多的事要忙，哪里顧得上理會給她做的鞋子是否合適這種小事兒，這尺寸只怕還是她去年提供給針線房的那一個呢。

一百箭就一百箭吧，反正也是晚了。燕七應(yīng)著往靶場去，武長戈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蹴鞠社的活動結(jié)束了，元昶猶豫了一下，正要跟著去靶場看看，卻被他的蹴鞠教頭叫住，胡子拉茬地跟他說起三月初即將展開的蹴鞠聯(lián)賽的事，沒辦法，誰讓他是隊中主力來著，一名明星級球員是足夠靠一個人的發(fā)揮來帶動全隊比賽的走勢的，無怪教頭會對他格外的重視。

靶場上倒還放有選拔新生時用的弓箭，燕七仍舊挑了五斤拉力的弓，走到約三十米距離的靶位，正要拉弓開射，卻聽得場邊武長戈的聲音淡淡飄過來：“用六十步距的靶。”

六十步距差不多九十多米，五斤拉力的弓稍顯不足，燕七就換了十斤拉力的弓，站到六十步距的靶位，瞄準(zhǔn)了開射。

一百箭，哪怕三十秒射一箭中間不停歇也要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何況這是拉力十斤的弓，何況燕七這肉身還只是個十二歲尚未發(fā)育的小孩子。

武長戈站在那里冷眼看著，絲毫沒有憐花惜草之意，而燕七這棵胖草也似乎沒有那么容易就被風(fēng)吹倒，踏踏實實地一箭接一箭，保持一個速率射著靶。

仲春時節(jié)的天黑得還是極快的，轉(zhuǎn)眼連天空最后一抹晚霞也被夜幕擦去了光亮，在月亮遲遲未升的這個時間，沒有點燈的靶場一片漆黑，僅有散碎的幾顆星子可憐地散播著微不足道的光，校園里一片寂靜，只在空曠的靶場上那單調(diào)的射箭入靶聲在不斷地回響。

武長戈自始至終站在那里一動未動，夜風(fēng)拂不起他沾滿塵霜的衣角，他定定地看著身前那射箭姿勢一直如一，絲毫不見倦怠的小女娃的身影，忍不住將之與腦海里的另一個身影砰然重合在一起。

一箭接一箭，有著無比的耐心，動作又無比的穩(wěn)定，若不是睜眼這么看著她，只聽聲音的話怕是任誰都會以為在這里正射箭的是一個擁有長年箭齡的成年人。

“先生射完了。”燕七沒用標(biāo)點符號斷開這句話，黑燈瞎火的，覺得特猥瑣。

一百聲箭入靶的聲音，一箭不落，箭箭上靶。

“回去吧，明天下午第四堂，照樣先去跑十圈。”武長戈語無波瀾地道。

“是。”燕七放下弓，也沒去主動收箭——這位鬼畜先生沒交待，她才不會去做多余的事招他，行了禮后就踏著夜色去了，走出沒多遠(yuǎn)，聽見鬼畜先生在后面又添了一句：“明兒穿雙合適的鞋來。”

汝妹！你早看出來了還罰我射一百箭？

第25章 春夜

春風(fēng)沉醉，夜色撩人。

凌寒香舍這會子早就鎖了門，燕七的衣服、書匣子以及裝了點碎銀子的荷包恐怕都在里面，煮雨那丫頭也不知混到哪兒去了，眼下整座校園都空蕩蕩的看不見個人，燕七只好就這么往外走。

沒道理啊，煮雨那孩子犯渾也就算了，燕小九那貨到了家沒見著她人難道就不問問？白養(yǎng)了他這么大。

燕七慢慢往校門處走，腳上被鞋磨出了泡，并且整個腫脹起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苦不堪言，火辣辣地?zé)?

赴湯蹈火是不是就這個感覺？燕七一步一蹭地好容易走到了書院大門處，門房是個半大老頭，提著盞黃燈籠站在門口向著這廂張望，似是在等誰，看見燕七黑燈瞎火地貓出來，不由“噯”了一聲，擺著胳膊示意她趕緊過去：“可算是出來了！玩兒得忘了時辰了吧？你家里的都在門口等你大半晌了！趕緊的吧！”

家里的？誰呢？

燕七跨過門檻，探了身子向外頭望，一彎蛾眉月才剛攀上東天，淺淺地在夜幕下鉤著笑，笑的下面立著個人，月白絲袍上繡的雨灰色燕子在晚風(fēng)吹拂下幾欲飛起。

這人正雙手環(huán)在胸前微微揚著下巴看天際的遠(yuǎn)山，一道閃閃碎碎的星河由穹宙直落山巔，細(xì)弱的月亮氣場太小，蓋不住星的光彩，壓不下人的清華，只好委委屈屈地淡了顏色，變成一記指甲摳過的痕跡。

這人轉(zhuǎn)過頭來看見燕七，伸出一只手沖她招搖：“來。”

燕七真想退回大門里換個姿勢重新走出來一次，這絕壁是她出門的方式不對，這人身邊停著的那見鬼的大板車是特么怎么一回事？拉車的那頭牛又是怎么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