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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傷春悲秋,他就多修幾塊線路板,等別人傷心完了,他已經默默修完一大框,獄警檢查夸他速度快完成的不錯,他就再一次獲得獎勵。
許恪也有很多問題想問蔣東年,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么問,實在沒什么好問的。
監獄里生活日復一日,一成不變,他每天重復做一樣的事情,真要說兩句話也就都說完了。
明明心里想說的想問的都那么多,可真的見了卻又那么安靜沉默,過了許久,許恪才問他:“怎么提前了?”
如果按原來判刑的日期,離蔣東年出來應該還有三百七十天。
雪球兒剛才沖出去,許恪手里的牽引繩都沒抓穩,長長的繩子拖在地上,他撿起來,又被蔣東年拿過去。
好久沒牽著雪球兒了,他想牽一牽。
蔣東年手里捏著繩子上的皮套,說道:“嗯,減刑了。”
許恪又問:“怎么沒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蔣東年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這有什么好接的,我想自己走走。”
剛出來就看見周警官,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但走路去公交車站時他也有想借個手機打給許恪吧,他自己的手機早就開不了機,記在腦子里的電話號碼只有以前他給許恪辦的那個。
其實是想打的,但有些心慌。
怕沒接,怕打不通,怕聽到機器人說是空號,號碼不存在,左右還是怕聯系不上,那么多年,許恪都不知道還有沒有用著那個號碼。
好像坐這些年牢把他膽子都給坐沒了,倒不說性情大變,但安靜沉默許多是真的,畢竟在里頭也沒什么人可以聊天,蔣東年安慰自己年紀大了性子沉穩點是好事。
他年輕時做事那么沖動,凡事能動手就不跟人講理,仗著自己有二兩力氣就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會在許家成這里栽了跟頭。
如果他那會兒沉穩點沒動手,后果就不會是這樣。
蔣東年沒說太多,從口袋里掏出那罐罐頭問許恪:“雪球兒吃這個嗎?是狗罐頭吧。”
許恪眼神閃了兩下,忽明忽暗,問道:“哪兒來的?”
罐子上面寫著狗用罐頭,這東西近幾年才在市面上暢銷起來,蔣東年壓根沒出過監獄,他怎么有的這個東西?
聽許恪這么問,蔣東年還以為吃不了,有些不舍地看了兩眼,覺得丟掉還挺可惜。
“路上遇到一個女生送的,我還想著帶回來給雪球兒嘗嘗,不能吃就算了,這玩意兒貴嗎?扔掉會不會挺可惜。”
許恪聞言,仔細端詳了一下蔣東年那張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來時有特意收拾過自己,身上都是干凈的。
雖說有點年紀,但臉上看不出什么歲月的痕跡,和以前沒什么變化,反而更好看了。
本來五官硬朗,這些年估計在里頭沒怎么曬到太陽,悶白了一些,看著也瘦了一些。
這會兒戴個帽子還把額頭耳朵都給擋著,硬生生把棱角分明的臉壓得添出幾分柔情來。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蔣東年這人就該被鎖起來。
長了那副花花腸子,走到哪兒勾到哪兒,前腳剛從監獄出來后腳就不消停。
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會知道他家里有狗?莫名其妙人家給他送個狗罐頭?
跟自己沒話說,對別人倒是能說會道,也不知道都聊了什么,家里幾口人是不是都交代出去了。
許恪撇過臉,語氣不明:“便宜的雜牌它不吃,我給它用的都是最貴最好的。”
蔣東年愣了一瞬,應了聲:“昂。”
然后準備把那小瓶罐頭放回口袋里。
許恪看他這樣,有一瞬間覺得難受,難以呼吸。
換成以前他講這種話,蔣東年應該會罵他幾句或是瞪他一眼說“臭小子你裝什么”,但現在蔣東年只是聽話地準備把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收起來。
在蔣東年心底里,現在的他好像已經與這個世界不相匹配了,時代發展迅速,他被隔絕在高墻之內,沒跟上這個步伐。
短短六年,外面變了天,他也像變了個人。
又開始抖了,許恪控制著呼吸,背身用指甲扣自己掌心,痛感刺激他的大腦,使得他平靜一些。
他喘了口氣,說:“你喂的話,它會吃。”
蔣東年嘴角都抬高了,坐到路邊的臺階上開了那瓶罐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雪球兒吃完,還意猶未盡地把瓶底都舔了個干凈。
許恪站在他旁邊,蔣東年看著狗,許恪看著蔣東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