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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忌周身微震。
瞥見眼前這人櫻色的唇瓣因喝多了水正略略濕潤著,透明的水漬將唇瓣映得愈發亮澤柔軟。
裴玄忌失神幾息,甩手松開云知年,“你去就是了!”
“我才不像姚越那樣,會看你尿尿!占你便宜!”
后一句卻又像在解釋。
云知年沒有說什么,亦沒有任何回應,轉身就回了殿房。
再出來時,日頭西沉,檐前陰影更深,徹底遮住了他眼里的光。
而院中已沒有裴玄忌的人影了。
唯有矮墻根處的石塊,許是被人給蹬了下來,嘭地砸向地面,發出一聲脆響,很快又歸于沉寂。
*
香樓戲院,輕紗簾幕低垂,彩燈明徹,熏了香脂的珠絡絲縷纏繞,遮住了臺上一襲彩衣,濃妝墨眼的伶人。
“酥骨柔…慵移腕…拋得那媚眼如絲,奴心蕩…”
分明是極香艷的戲詞,幾位同僚引頸交談,不時爆發出低笑。
裴玄忌卻聽得甚無心情,撐額垂眼,連那步伐裊娜,眉目含春的伶人都懶得多看。
他心里想的,一直是另一雙,冷淡砭骨的淺茶色明眸。
“裴小參軍,來,我們敬你一杯!”
同僚中有人向他敬酒,這些人多是此次入京述職的各府州軍事長官,話里話外卻是在試探著裴氏的態度。
裴玄忌敷衍應和。
他哪知父親態度。
他這次入京,本就是瞞著父親及兄姐的,賭氣前往的,他不難想象,這事若是傳回隴西會引起何軒然大波,只能暗自祈禱,父親他們別那么快知曉。
哪成想怕什么偏就來什么。
酒過三巡后,裴玄忌實在是被里頭的香粉酒氣熏得透不過氣,便起身告辭,結果剛一下樓,就見自己所帶的侍衛前,明晃晃的站著一身披甲胄的人。
是他大哥的副將,狄子牧。
狄子牧瞧見醉醺發愣的裴玄忌,面色比那夜雪看著還要冷上幾分。
“裴三!”
他跨步上前,沖他叱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擅自入京,惹了大禍!”
第17章
年節將至,宮中正有條不紊地準備后日宮宴事宜。
新帝登基已逾三年,今年總算是來了不少州府軍官述職,這是個好兆頭,所以江寒祁下令要將宮宴辦得隆重繁貴,宮里上行下效,自是不敢怠慢。
宮中各殿張燈結彩,青磚地面亦要灑掃除雪,一隊宮人隨車匆匆行過,正張羅著分發天燈及其他彩頭賞賜,在江寒祁寢殿外經過時才停下。
“云公公,不必查驗了罷!天燈都是內務局那邊統一制好的,前個兒您也看過一遍,沒什么差的。”
江寒祁已然氣消,又將云知年接回來,在御前替他做事。
云知年沒有應聲,自顧掀開蓋布,朝車板面兒堆疊著的數十只天燈望去一眼,問了句,“送去寧樂宮的?”
“是!”
答話的小太監機靈說道,“寧妃娘娘不是一直在犯病么?所以就想著晚一點送過去。”
云知年放下蓋布,淺淡道,“娘娘病還是沒病,容不得你我置噲。陛下看重后日夜宴,宴上要用的花燈還是得檢查細致些,不能出差池。”
“行了,走罷。”
云知年放行后,馬車便同來人一齊,重新上路。
車輪碾過稀薄雪印,在路面留下幾道壓痕。
云知年半倚在廊下,雙手有些畏冷似的,籠在袖中。
他將視線移開,仰頭看天,卻不經意間,瞥到了高門朱匾上的鑠金大字。
歡和殿。
江寒祁的寢殿名稱。
同和歡齋別無二致,僅只順序有差。
他表字和之。
而他的孿生弟弟,云識景,表字歡之。
和年。
歡景。
如今,一個死了,一個被囚,倒是成了莫大的諷刺。
云知年扯扯嘴角,卻笑不出聲,表情比那凝在稀薄冰面上的碎陽還要刺目。
他不知在殿檐下候了有多久,才見宮道另一頭正有人氣喘吁吁地向這邊疾步跑來。
來人是禁衛軍統領楚橫。
楚橫一身甲胄未卸,顯是趁換班時間過來尋云知年的。
云知年瞥了眼歡和殿,見里頭悄無動靜,江寒祁下朝后應是歇著了,還沒醒,便召來同樣在外守著的小太監看好君主,有事再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