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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橋拉著門側開身,讓他進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少年卻還是先在門外行了個禮,朝她拜道:“姑娘心慈,我一個陌生男子在深夜敲門叨擾,實在是冒犯了。”
李橋:“你到底進不進?”
少年趕緊進了屋,身上的水淅淅瀝瀝滴了一路,李橋皺了皺眉,他非常有眼力見地立刻道:“我就在門口這里坐一晚就好!明日都會擦干凈,不會給姑娘添麻煩的!”
李橋覺得他話多,沒理他轉身去點了燭火。屋子里很快亮堂起來,李橋拿著燭臺走到他身前,把火往他臉旁邊舉了舉。
有了光亮,少年的面容更加清晰了些,柔和暖黃的燭光打在他的側臉,水滴還在順著尖尖的下巴落,小片陰影臥在高挺的鼻梁旁。
慢慢往下看,墨發如瀑垂于身后,只留胸前幾縷被雨水捻濕的發絲長蛇似的順著脖頸蜿蜒沒入領口。
李橋沒忍住咽了咽,她是當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從前只聽人道“秀色可餐”,今日終于體會到了這詞的真諦。
“姑娘?你怎么了...”
少年見她只盯著自己看不說話,心里不禁有些發怵,更何況這女人還舉著個鐵制的燭臺在自己腦袋旁邊,隨手一掄就能砸死個人...
就在他掂量著那燭臺有多沉的時候,李橋卻突然收了手回去,看著他平靜道:
“沒什么,覺得你長得好看,我沒見過你這么漂亮的男人。”
他怎么都沒想到李橋一個姑娘家會如此直白地看著自己說這種話,頓時臉上一紅,“你...姑娘未免有些過于...過于直言...”
“那怎么了?你好看,這是事實,我只不過說出來而已,你有什么好害臊的。”
李橋轉身放下燭臺拿了條擦身子的棉布過來,眼神依舊不加掩飾地看著他,“喏,擦擦。”
少年接過棉布,勉強將身上擦得不滴水了,但在這個過程中李橋那過于赤裸的目光實在讓他渾身不自在,無奈他現在受困于人,也不敢多說什么。
“謝謝姑娘了...”他把用過的棉布重新疊好還給她,搜腸刮肚終于想到了個話題:“對了,還沒問姑娘芳名,該如何稱呼?”
“李橋。”李橋終于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把他用過的棉布扔到一邊,示意他坐下。
他將這名字用朱唇小聲念了一遍,“是哪個橋字?”
李橋隨口道:“二十四橋明月夜。”
“你竟然讀過書?”
說完,少年也覺得自己的震驚似乎有些冒犯,抱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李橋倒不在意,“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們這沒外面那么矯情,村里沒讀過書不識字的人很多,我雖然算個例外,但也沒什么好稱道的。”
她抱臂看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目光一躲,有些猶豫,“我...沒有名字。”
李橋覺得他在糊弄自己,不悅道:“我們村頭的野狗都有個名字,你活這么大沒有?你不想說就算了。”
他趕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撒謊,我...我失去過記憶,早就不記得生身父母賜予的名字。”
看他一臉落寞的可憐樣兒,確實不像撒謊。但這少年舉止談吐怎么看都該出身不凡,又生得這般漂亮,實在讓人生疑。
像朵隱沒在迷霧中叫不上名字的毒蘑菇,神秘又危險。
李橋很少對人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他越是裝作什么都不知,她越想從他身上知道些什么。
“那你怎么來這個村子的,總記得吧?”
少年聞言瞬間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像這個村子鬧鬼似的,壓低了聲音道:“這也是我半夜來敲姑娘門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氣委屈道:“我、是被賣到這里的!”
“賣?”
李橋沒記得村里還有買賣人口這種營生啊?她凝眉道:“說清楚點,誰買的你,從哪買的?”
李橋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少年也莫名緊張起來,他不敢瞞李橋,點點頭把記得的事都說了出來:
“我是在離這有兩三天腳程的清河縣被賣的,買我的是一個差不多五六十歲的男人,他...生得兇神惡煞,皮膚黝黑,倒眉圓眼,比畫本子上的鬼閻王都要嚇人!”
少年只用嘴描述著,剛剛緩和過來的面色又嚇得發白,好像真看到了鬼閻王似的。但李橋看他那副細皮嫩肉的樣子,總覺得他口中的兇神惡煞有夸大的成分,這小子估計覺得那些拿腔作勢的酸書生就是體面人,凡其貌不揚說話粗野些的在他那都算兇神惡煞。
李橋打斷他對那閻王爺長篇大論的外貌描述,“說重點,他是這個村的人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這個村的...我被他綁在牛車上一路到了這附近,入夜突然下了雨,他就把我松開找了個破屋棚躲雨,我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把他打暈了才逃出來,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這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