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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綿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酒窩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她胃里那只蝴蝶,又輕輕地撲騰起來。
凱恩轉頭朝著教官和斐迪南溫和地說道:“辛苦了,你們做得很好,今晚加餐好好慶祝一下。”
教官點頭,打算帶著那些初嘗勝果的新兵蛋子們,去熟悉新的巡邏路線與防線部署再回去。
凱恩與夏綿和隊伍分道揚鑣,兩人并肩騎著馬,朝著灰霧緩緩前進。
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讀取幾個關鍵的實驗裝置數據。這段日子,除了應對日常繁重的政務與軍務,凱恩私下還傾注了大量時間與精力研究灰霧的奧秘。
經過近數月的研究與無數個不眠之夜,他對如何停止灰霧的蔓延,總算有了些許頭緒。
那份在絕望中窺見一線希望的喜悅,讓他唇角微微勾著,顯然心情非常好,連周遭壓抑的灰霧都無法侵蝕他此刻由內而外散發的明亮。
夏綿望著他,不由自主地想著,他看起來真的好開心啊。
忽地,她的眼角余光掠過一抹藍。她翻身下馬,走近一看,是一朵孤零零的藍色野花,正倔強地挺立在荒蕪之中。它還不及掌心大小,纖弱的花瓣邊緣已泛起灰敗,顯出不久于世的頹唐。
“是天水碧。”凱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也下了馬,緩步走到她身旁,聲音低沉而溫柔。
“像你眼睛的顏色。”夏綿脫口而出,話音剛落,便覺得有些唐突。
“我母親也這么說。”凱恩笑了笑,那雙湛藍的眼眸中漫起一層懷念的薄霧。
他望向數里外被亡靈之霧吞噬、已然寸草不生的山野,思緒仿佛墜入了溫暖的過往。
“這里曾經是一整片的天水碧花海。每到花開的時候,那滿山遍野的藍與天空融為一體,特別好看。”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是我母親為我種的。”
更準確地說,那是母親在病逝前,為他種下的。
漫長歲月模糊了母親的容顏,卻始終磨滅不了兩樣東西——她說話時溫柔的語調,還有牽著他時,那總是比他更暖一些的掌心溫度。
母親說,天水碧的花語,是“無聲的守護”。
后來他才明白,母親種下的從來不是花,而是那些來不及訴說的叮嚀,和沒能陪他走完的長路。
但年復一年,天水碧總會如期盛放,用那抹最溫柔的藍色無聲地告訴他——她一直在守護著他。
夏綿的目光凝駐在那朵小花上。
這就是他所說的,幸福的過往之一嗎?
她的視線悄悄移向凱恩的側臉,望著那抹因回憶而無比柔和的微笑——望著這個與她截然不同的人。
他們不僅性格迥異,生命的軌跡更是南轅北轍,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她的靈魂里沉積了太多寒夜的冰霜。那些獨自舔舐傷口的年月,早已將她淬煉成一柄冷漠無情的匕首。
而凱恩卻成長于用愛筑起的銅墻鐵壁之內。
父親的手掌托著他學會握劍,母親的歌謠伴他認全星辰。童年時有人為他遮風擋雨,少年時有人教會他何為悲憫。所有她從未得到過的溫暖,在他身上發酵成了一種近乎愚蠢的溫柔。
她冷眼瞧著他將滿腔心血,毫無保留地潑灑在蘭徹斯特這片干裂的土地上。
這些在旁人看來注定徒勞的掙扎,卻像最烈的酒,讓她這個看慣黑暗的人,也嘗到了些許眩暈。
他就像一團明目張膽、肆意燃燒的火焰,不管不顧地照亮了整片荒原。
夏綿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既覺得刺眼,又忍不住想靠近——這股引力,究竟是渴望那份溫暖,還是對那份此刻帶給他無比歡欣的“在乎”,生出了一絲奇異的向往?
在乎明明伴隨著那么多的痛苦,為何他還能如此義無反顧?
難道他的“在乎”與眾不同?難道在乎所能帶來的快樂,真的足以抵償所有嗎?
芝麻溫熱的臉頰忽然蹭了蹭她,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份暖意讓她想起老樹下他眼底自己真心微笑的倒影,也想起今早他因蘭徹斯特一線生機而露出的、純粹到炫目的笑容。
夏綿咬唇,一邊理性地覺得自己只是被蠱惑了,一邊卻終于不甘地承認,她……或許也想感受,那種狠狠快樂的感覺,她也想感受他眼中的世界,這個值得他傾盡所有溫暖的世界。
望著他,一股陌生的渴望在她心底灼灼燃燒。
她不想再當那個畏首畏尾的懦夫了。
她也想擁有能夠點燃眼眸的“在乎”,她也想擁有能讓她從心底笑出來的存在。
她不想再在面對叩問時,只能怔然發現,自己的內心原來一片荒蕪。
她想真真正正地,活一次。
“會好起來的。”她生硬地擠出一句安慰,不習慣表露溫情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