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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喜歡你,我喜歡。
沈澧心里那顆嫩芽迅速生長,將滿顆心都占據,原先瘋狂蔓延的躁郁因子都被撫平,化作一場心里的細雨,那些恨意消融在里面,如水消失在平靜湖面。
他牽起宋沅的手,又想起那句詩。
那時山上,野草叢生,少年側過臉,汗珠在他額頭上劃過。
“你知道為什么我叫宋沅嗎?”
驕陽似火,微風輕拂。
當時心緒在這樣深的夜里又涌現,絲絲縷縷。
在年少懵懂時,宋沅不知道,那時他調笑的模樣落在沈澧眼中,是如何驚艷。
以至于沈澧在往后余生都無法忘卻——
因為,沅有芷兮澧有蘭。
當鐘晚琳冷漠地要他改名時,他毫不猶豫選擇改名叫沈澧,也是因為這句詩。
至少在以后貧瘠歲月里,孤寒時,能感受到一絲慰藉。
這是他唯一能為自己選擇的東西,一點和心尖上那人有關的東西。
也是在后來,沈澧才知道,這句詩的下一句。
沅有芷兮澧有蘭。
思公子兮不敢言。
當得知完整的詩句時,他的靈魂都在震顫,千百年前的詩句輕易引燃了他的生命,但一切都晚了,他確實自己的情意時,已經沒有再見宋沅的可能。
他以為命運待他如此苛刻,一個澧字是他與他最后的關聯。
可幸好,上天愿意稍微對他好一點,能再遇見他。
這一次,他會傾其所有,和他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放開他的手。
*
葬禮在三天后舉行。
十二月的最后一場冷雨,淅淅瀝瀝,寒意綿綿。
海市的街道上,到處是抱怨天氣的行人,濕冷的感覺并不好,他們走在外面,全身都被凍透了。
宋沅與沈澧同乘一輛車,車內暖和,林洙為他們打開車門時,一股寒冷的水氣撲面而來,讓人逃無可逃。
林洙提前撐開了黑傘,沈澧先下車,接過那把傘,朝宋沅伸出手。
“來。”
宋沅放心地把手交給沈澧,借著他的力氣下了車。
沈澧今天一身黑西裝,勾勒出如雕塑般完美的身體線條,他神情淡漠,薄唇微抿,高聳的眉骨間似乎帶了化不開的愁緒。
他舉著傘,把宋沅籠罩在里面,隔絕了部分外界探尋的目光。
鐘家也是海市老牌家族之一,鐘家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長女的葬禮,引來外界媒體的轟動,都擠在線外,爭先恐后地拍攝,為了一個拍攝的位置爭得面紅耳赤,勢必要搶出頭條。
閃光燈閃爍的頻率極高,宋沅不適地瞇眼,卻有一只手掌出現在眼前,幫他擋去那些惱人的白光。
是沈澧,他總是細心地顧及他的感受。
宋沅心里泛起陣陣暖意,感激地看了沈澧一眼。
到了靈堂前,宋沅發現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來了。
沈梓晟眼眶紅腫,面容嚴肅。
鐘婉怡站在他身旁,不住地抹淚,沈沐不得不一直扶著她,以免她哭昏過去。
而鐘老爺子,坐在一輛輪椅上,身穿銀白中山裝,表情悲戚,拿佛珠的手都在輕輕顫抖。
“是我,是我的錯啊,琳兒從小就沒了親媽,我只顧著忙生意,沒關照好她,她誤入歧途,愛上不該愛的人了我都不知道,我錯了……”
他痛苦地閉緊了眼睛,布滿溝壑的臉上老淚縱橫,烏黑發紫的嘴唇不住哆嗦,花白的胡子隨之抖動。
鐘婉怡走過去,哭著俯下身,“爸,別這么說,大姐她不會怪你的……”
鐘老爺子接過她遞來的手絹,擦了擦眼淚,抬頭看向沈澧,朝他招了招手。
“小澧,過來。”
沈澧聽話地走過去,半蹲在他的輪椅旁,以一種尊敬長輩的態度。
鐘老爺子伸出手,粗糲的手指輕輕撫摸沈澧的臉,似乎要把他的臉都深深烙印在心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你長得多像琳兒啊……”他昏黃的眼珠再次被淚水浸濕,“看見小澧,就好像我的琳兒還在一樣……”
“爸,你不要憂傷過度了,大姐已經走了,若是地下有知,看到你這么傷心,她也會心疼的。”
鐘婉怡哭著勸慰。
鐘老爺子卻一把甩開了她,“你少在這跟我假惺惺,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當初琳兒是失蹤了,但你用心去找她了嗎?你真心希望她回來嗎?不過才幾個月時間,你就迫不及待地進了沈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