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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難受,卻像著了魔一樣,追著高憶的轎子一直到甄府門口。
他一眼就看見甄柳瓷了。
她站在臺階高處,紅色大袖衫,鳳冠霞帔,手持玉如意,淡淡笑著。
沈傲直勾勾盯著她,沒有一刻躲開視線。
她的視線掃過圍觀眾人,與他仿佛有一瞬之間的視線交匯。
可她只是輕略掃過,那視線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很久。
沈傲心里發緊,鼻尖發酸。
他有些怕,他怕這高憶是賢良溫柔之人,他怕高憶和甄柳瓷日夜相處漸生情愫。
他怕他成為甄柳瓷生命中的過客,數年之后她在回憶起,只能回憶起自己模糊不清的面孔。
沈傲咬緊了牙,攥緊拳頭。
他看見甄柳瓷走下臺階將寓意“竹報平安”的竹節玉簪遞到轎子里,把高憶從轎子中牽出來。
眾人喧鬧著起哄,上前討要紅包,調侃著贅婿的樣貌穿著和這與世俗相反的婚儀。
沈傲被推搡著,像是水中海草,隨波逐流。
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確實走近了些。
他看見甄柳瓷微微抬頭笑著和高憶說話,而高憶低著頭,紅著臉回她。
二人牽著同一根竹節簪子,緩緩邁入一片紅色甄府內,漸漸不見身影。
恍惚中,他仿佛聽見甄柳瓷笑著對自己說:“早起累不累?今日給你的場面大不大?高興嗎?”
而他穿著靛藍直裰,握著竹節簪,紅著臉低頭回她:“不累,好大的場面,我高興。”
震天的鞭炮聲響把他拉回現實,沈傲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沾了灰的靴尖,和身上那件散著酒氣的月白直裰,微微皺眉。
他只覺得眼前漸漸模糊,臉上冰涼,他伸手一摸,竟是流下淚來。
-
甄柳瓷帶著高憶拜過天地,又領著他朝賓客們敬酒。
拜高堂的時候兩張椅子都空著,高憶悄悄看著身側自己的妻子,卻并未在她臉上看到憂傷的表情。
入夜時分,賓客退場,高憶被帶著去了他的院子。
他洗漱好,穿著大紅綢衣,有些局促的坐在床邊,不知今夜將會如何度過。
他做了十八年男子,給人做贅婿還是第一次,更何況是極鼎盛之家的贅婿,臨
出門前,甄府有管事來教導他,莫說什么以妻為天之類的夸詞,起碼在甄府,他要把甄小姐當掌柜,當老板一樣伺候著。
門被打開,甄柳瓷換掉婚服,穿著一身常服走了過來。
高憶,不,現在他是甄高憶了,府上下人要稱他為姑爺,抑或是高郎君。
高憶起身相迎:“小姐……”說到一半他換了稱謂:“夫人。”
甄柳瓷愣了一瞬,隨后招呼著他:“坐下吧。”
高憶坐回榻上,沒敢坐實,屁股搭了個邊,兩條細腿微微抖著。
甄柳瓷看著他身上大紅的綢衣,袖口里露出一雙透著骨感的手腕,還有帶著些傷痕和老繭的手。
她早知高憶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婚事倉促,我是給你父母買了宅邸也配了下人的,只是短短幾日沒收拾好,約摸著還有三五日,你父母就能搬過去了。”
高憶吃驚:“這,怎好!我……”
窮人家的孩子大多嘴笨,說不出場面話和婉拒的話。
甄柳瓷理解,便說道:“我臨時找到你家,你愿意入贅沖喜我很是感激,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甄柳瓷并未說自己會在一月之后放他出府,這件事目前除了白姨娘誰也不知道。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甄柳瓷怕這中間出什么變故,所以就連高憶,她也隱瞞著。
她向來是這樣的性格,許多話該說不該說她便不說。
所謂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她深知其中道理。
只是從前沈傲幾次三番的擾亂她的心境……現如今再也不會了。
方才有一瞬間,她進屋子的時候把高憶的身影看成了沈傲,只那一瞬她便在心中微微嘆氣。
今日在府門口,她瞧見沈傲了,他個子那么高,站在人群中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他表情悲戚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甄柳瓷神色淡淡,努力把他的面容從腦海中清出去。
她心道,結束就是結束了,沒有結果就是結果,現如今她哭也哭過了,不能為著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
從前那么難她都過來了,不該在感情這種事上分心。
畢竟日子還得一天天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