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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是為他而來
次日,日光煌煌,秦挽知乘馬車去往渂州。
車輪碾過官道,一側是滔滔黃河。
河道里浮冰起伏,順著漸融化的河道漂流撞擊,在日頭下折射寒光。
冰層底下似潛藏暗流,偶見漩渦卷起渾濁的泥沙。岸邊壘石則如獸齒,浪拍其上,浮冰撞碎。
馬車行進過程中,每隔數(shù)里便見戍衛(wèi)如鐵釘般立在河岸。
風吹得指尖微涼,秦挽知挑起車簾的手輕輕落下,莫名心里發(fā)緊,不敢再看多想。
長岳簡述謝清勻病癥,請她去渂州看望,秦挽知一時不言,看向康二。
單獨問與康二,康二猶記慘狀,詳實向秦挽知說盡,倒比長岳所言還要嚴重些,大有謝清勻不知幾時睜不開眼就是最后一面的模樣。
緊趕慢趕至渂州,秦挽知思及病情可隱,出事許是瞞不住,問到謝清勻可有給京城傳信,長岳據(jù)實告知:“不敢亂寫,一直等著大爺醒來。”
“大爺昏迷了三日,昨日下午才蘇醒。醒來先問了黃河,后撐著心力口述,由我代筆寫家信,信寫完了他看了一遍,令我加急寄出去,便又睡下了。”
長岳垂眼:“說是睡,與昏迷并無二般。”
秦挽知心里一沉,只感到這次受傷不同尋常。
方入角門,徑直到謝清勻所居內室,里面觀察體征的陳太醫(yī)瞧見來人,心內大驚,旁人不識,他卻識得。
這和離的夫妻,京城似不相往來,怎么還能同出現(xiàn)在這時此地。
陳太醫(yī)腹里尋思一句,表面不顯山露水,他向秦挽知微點頭作禮。
秦挽知轉過屏風,目光落在榻上之人面容的剎那,呼吸驟然一滯。謝清勻毫無生氣地躺在床榻,臉上幾無血色。
饒是做過心理建設,仍覺難以置信,她問:“陳太醫(yī),他是……什么情況?”
“回……娘子,謝相性命暫時無虞,然腿部被堅冰劃傷,更兼寒氣入骨,到處尋醫(yī)便是希望能夠保全全肢。如今,我已施針開藥,還要細細觀察,佐以溫經通絡之方,這幾日若能撐過,肢體便可保全,若撐不過,為防感染危及生命,那就只能……”
言至于此,最后的話陳太醫(yī)沒有再說,何其殘忍,誰也不能想象會突生橫禍。
秦挽知身子晃了晃,撐著桌案穩(wěn)住身形,心里一陣慌悶。教她難以想象謝清勻斷肢后的樣子。
“不過,謝相意志超乎常人,今天醒過三回,清醒的日子想必會越來越多,只要清醒的時候愈多,生機便愈盛。”
秦挽知:“勞煩陳太醫(yī)。”
藥味彌漫在空氣,秦挽知外出透氣,看到長岳披著夜色回來,伸臂為她指引:“時候不早了,您想歇息可以去西苑,已備妥了廂房,懇請娘子…多留些時日。”
晚風微冷,吹得神智清明,秦挽知望著朦朧月色,輕聲問:“他具體怎么傷的?”
長岳眼底瞬間涌出痛色,不愿回想,一瞬似又回到那日午后。
連日暖陽,天氣升溫,桃花汛眼見提前,謝清勻到新筑的堤壩上督查,卻聞上游冰層開裂,碎冰順勢而下,極有可能沖毀一處尚未完全修繕完工的堤壩,堤壩后是幾片農田和幾間村舍。
謝清勻當即帶人趕往險處指揮搶固,調度沙袋木石時,被底下翻涌而出的尖銳冰棱劃傷腿部,掉進黃河濁流之中,幸虧謝清勻抓住岸邊突石,才免于碎冰齊襲,爭得生機。
秦挽知聽罷久久不語。
少時,穿過月洞門往廂房去的途中,她倏道:“有陳太醫(yī),我留在這兒好似也沒什么用處。”
長岳急而脫口而出道:“有的。”
回得太快,他頓一下:“您留些時日吧,至少等大爺醒來,再做打算。”
夜半時分,劇痛撕開混沌,謝清勻自冷汗中驚醒,額間已然冒出細汗。
左腿麻木里鉆出百蟻啃噬的癢意,已知自己病情,腿部再是麻木得想要抓撓,迷迷糊糊中他也極力克制著。
憑借月色,謝清勻看到守夜的長岳,睡得格外沉。他思索,白日里找不到人,不知去做什么,但也沒有立時叫醒,明日再問不遲。
他雖睡不著,卻也不能擾別人睡意。
恍恍惚惚中,他想到秦挽知。不知道現(xiàn)今行到了哪里,他照著輿圖想了許久,選定了函州,應當是秦挽知最有可能經過的州。但他這樣也來不及再去,更不知她是否早已越過三州,繼續(xù)北上。
或許,便是沒有這些事故,他也注定與她不能遇見。
思緒混亂,千奇百怪組成圖幅,又很快如煙云消散。不知過了多久,腿部疼癢更甚,謝清勻指尖剛蜷起尚未動作,便被溫涼的掌心輕輕按住。
熟悉的聲音似從九霄縹緲之處飄來,顯得那般不切實際,她說:“不能抓。”
縱使虛幻,這一刻他卻只想抓住,謝清勻下意識反握住那纖細的手,睜開眼,頓時從混沌中清醒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