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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遠眺,冬日的溪流凝成冰雪玉帶,覆雪的山巒在晴日下流轉著清冷的光,宛如一幅筆致疏淡的畫作。
得知多年前的情形實屬意外,秦挽知沒有多問,也沒有繼續多聊。
次日厚謝了他們的照顧,離開了邊陲南下,經過宣州,遠遠看了眼丁憂時住的祖宅。
謝清勻以為秦挽知過完年之后可能就該回來了,若她是在年后動身,沿著官道輕車快馬,或許還能趕在元宵那夜抵至。
但事實是,正月在寂寥中一天天過去,元宵節毫無人蹤,甚至連封信也沒有。
孟玉梁卻收到了,他曾說如果秦挽知路過宣州,能不能帶回家鄉的一抔土。
一早,他收到了一個小小的,但沉甸甸的陶壇,壇口用紅紙嚴嚴實實地封著,里面是土壤。
元宵已過,檐下的燈籠還在風里打著轉。年節的熱鬧漸漸散盡,煙花的硝煙味早已淡去了。這壇土來得這樣遲,又這樣巧,孟玉梁因這壇故土,反是比元宵日更加感觸,心里掀起了洶涌的波瀾,眼眶無端地酸熱起來。
是以,當孟玉梁第二日見到來此的謝清勻,也是一同在宣州待過三年的謝清勻,便有感而發地談論起了宣州。
謝清勻聽罷沉默,原來她前陣子回了宣州。
謝靈徽念叨了很多次,他也在想什么時候可以一起回去一趟,但遲遲未能有合適的時間,以致推遲至今。那里對于他來說有著特殊的意義,他相信之于秦挽知亦有不同。
她有沒有去老宅看一看,但大抵不會踏足。
回去看了遍輿圖,上面圈出的痕跡許久沒有更新,謝清勻執筆畫出宣州,端看她的足跡,沉思不已。
又過十日,謝清勻奉命離京,直往黃河大工的核心險地渂州。
去歲夏汛,渂州段數處潰決,洪水漫溢,淹及大片良田屋舍,歷時數月方才休整稍定。皇帝特下嚴旨,今歲須大修黃河工程,命謝清勻親臨坐鎮春修,務求穩固,絕不可再生差池。
這原是去年定下的公差,謝清勻曾有私心,想在此次公差圓滿事了之后,休假前往宣州。然而,如今已不能實現。
一切都是天定,就連秦挽知的返程,大抵也無法遇見。
秦挽知北上有三州可選,渂州最為便捷順暢,但謝清勻卻知,秦挽知最不會選的就是渂州。
謝清勻苦笑,偏他要駐守渂州。鄰州之距,如隔天塹。
這廂,秦挽知在宣州住了約七日,收拾行李繼續往北走。
一路在多地停了又停,幾日春陽,冰雪慢慢開始融化。
前面是渂州,通行最為方便,然而輿圖上的指尖,卻在渂州二字上輕輕一頓,轉而繞出一道從容的弧線。
秦挽知計劃繞行。
一則她不畏跋涉,山水迢迢,多行一程,便多看一程。
二則渂州去歲受災,秦挽知記得邸報上的情狀,那是無聲的傷心地,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讓自己過路的車轍驚擾了那片土地。
是日,秦挽知啟程出發,五日后于函州落腳。
客棧紛雜的議論聲陸續傳來,秦挽知便是無意,也因愈發激烈的言論大致拼湊出全貌。
渂州黃河段,冰層漸次融化,桃花汛將至,朝廷命官至堤岸勘查,疑卷入濁流,性命垂危。
“丞相”二字出來時,秦挽知恍惚記起了,謝清勻提到過,過了年要督辦重修黃河工程,短則月余可以返京,地點便是渂州。
第57章 請秦娘子過去
謝清勻只提過一次,當時只說大概,尚非是確論。時隔半年,歷經繁多,秦挽知遺忘在腦后。
此時乍然想起,實非一件好事。
她攥了攥掌心,消息竟能越過州界傳入鄰州,此事不容小覷。
瓊琚和康二也聽到言語,皆有所驚。康二囫圇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油紙往案上一按,便湊近身后那桌。他堆起驚詫之色,拱手問道:“諸位方才說,當今丞相親自來了渂州督工?”
被打斷話頭的灰衣漢子睨他一眼,倒也未作遮掩:“是啊,正是謝相奉旨親臨。那些朱門貴胄哪知黃河濁浪的兇險。”說著壓低聲量:“這回怕不是兇多吉少,聽說已經開始廣征民間神醫。”
旁坐的瘦削男子插話:“什么聽說,就是真的,我表親在渂州衙門當差,他說渂州已在四下征集,若不見起順利,怕是要連我們函州的郎中也一并征調。”
“聽聞丞相年前和離,年后又出了這等事,流年不利啊。”
適間,幾人愈說愈激動,茶沫混著唾星飛濺,康二默然退回座中。
方才還喧囂的聲浪倏然退去,霎時靜默如深。兩桌間距離不過幾步,一左一右,恍若分割的界限,隔著無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