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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顆好像石頭一樣的心終于在血海中浸泡出幾分動搖,作為她身邊的第一心腹重臣,廣百敏銳的發現太后開始變得心軟。
換做以往莫說如此背叛,但凡有一絲反心的人都要五馬分尸,然而現在的太后已沒有了將所有人趕盡殺絕的毒辣。
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廣百想到了先帝,那個英年早逝的帝王,若是她能活到現在,興許——興許太后也不會心軟。
正因為先帝死了所以才有了太后此刻的心軟。
廣百心思活絡,口中卻立時答道:“陛下已在啟程回來的路上了。”
子書謹微微頷首,沉默著,廣百不敢起身便依然微微垂著頭等侯吩咐。
許久,久到她脖頸都有些酸痛,才聽太后問:“只陛下一人?”
這是顯而易見的,若是裴大人同陛下一起回來自己早就稟告了。
那太后就不單只是詢問,廣百試探道:“可要臣派人將裴大人帶回來?”
說是帶,這個字多么文雅,其實不過是抓。
邊疆此刻再亂,日后再亂,動用一國之力哪怕是尸體也總能帶回來一具。
又是一陣令人焦心的沉默,許久才聽見太后的聲音:“不必了。”
廣百來不及震驚,便看見太后伸手撫了撫身邊的木匣子,目光變得難言溫柔,她恍如嘆息般開口。
“哀家想要的,多年前就已經得到了。”
裴宣愛她,勝過性命,她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那個人,從很早以前她就已經得到。
昭帝裴宣,生時為她空置六宮,只有她一人,一生只有與她一人的子嗣;死在她懷中,死后長伴她六年,此刻在她身側,日后日日夜夜長眠于她枕邊。
青史留名她將與她并肩而列,死后下葬也會同棺而眠。
這是,很好的一生。
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一生,她該知足的。
權傾天下的太后微微闔眸,她按住絞痛的額頭,如同按耐住絞痛的心臟。
她想要的,已經得到。
“多派些人去,罷了,哀家親自去接陛下。”
在這一刻她很想見一見靈祈的眼睛,那雙遺傳自她母親的眼睛,從此刻起她的生命里只剩下靈祈是那個人來過的證明。
——
滴水巖大亂禍動邊疆,邊疆大大小小數十個小城惶恐不安,有的增加民兵巡山,有的干脆暫閉城門,生怕那些殘兵敗將打上門來。
盛夏烈日炎炎,靠近荒漠的日中更如火燒,渺茫的荒漠中黃沙漫天,只剩下這兩匹馬馱著兩個人悠閑的走向不知名的遠處。
一匹老馬身上只馱了個人,一匹年輕駿馬身上不僅馱著人還馱著些器物,兩人都穿著當地的衣裙以麻布遮住口鼻,以防黃沙進入口中。
大風吹動漫漫黃沙,馬上的女子用粗布麻衣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靈動的眼睛。
這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似乎無論有多少的風沙都不能為它蒙上灰塵。
她身上無甚首飾器物,只發上簡直挽了一根白玉簪子,那簪子是個舊物,看著已有許多年了,哪怕主人很是愛惜也難免有些色澤晦暗。
這是她娘留給她的遺物,本來都給先帝帶進棺材了,裴宣也不嫌棄,反正都是自己尸體,她趁亂薅了過來,子書謹也沒多言。
除此之外好似就別無其他。
忽地大漠之中響起一陣奇怪的哨子聲,像用什么骨筒吹出來的,憋悶悠長。
不多時便聽見地面的震動,四處荒蕪的戈壁上不知從何處躍出幾個身形高大的人影,騎著幾匹躁動的馬,一個個的舉著鑲嵌著紅翡綠松石的長刀,攔在了必經之路上。
靈書哪里見過這個陣仗?她以為是去一望無際的草原放羊,誰曾想越契城靠近荒漠,至少得再走幾百里才能看見草原的邊。
她沒有行走江湖的經驗,遇見悍匪下意識就捉住了馬背上的包袱緊緊護在懷里。
賊人眼睛多尖吶,一看就是有貨,立馬眼冒綠光吆喝著:“滾下來!把東西和馬留下,就留你們一條狗命!”
他聲音掐的高,但很怪異,身上的刀不是尋常普通的刀而是磨的鋒利的胡刀,裴宣上下打量一遍,眼睛瞇了瞇。
胡人?還是小貴族的胡人?
帶著兵器入境的胡人?裴宣眼睛瞇了瞇,懶懶散散的道:“東西可以給你們,馬留下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