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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得得。”卓顏怕了他，“但拼音也不會咋辦啊？”

“那就學(xué)！”程澈模仿卓輝昨晚拿作業(yè)本敲卓顏腦袋的樣兒，但沒使力氣只輕輕點他腦門一下。

“你弟比較像哥。”小平頭笑話道。

卓顏沖平頭做鬼臉，回頭對程澈撇撇嘴，隨后拿起筆在小本本上寫起來。

大家都湊過來想探一探究竟，他用胳膊蓋住，另一只手撥開人群。

到了上課鈴響起，也沒人知道他到底寫了什么。

第一節(jié)是語文課，老師板書題目的時候，卓顏才把小本本遞過來，上面寫了兩個字，一個拼音：程澈huai

程澈看了像批改作業(yè)似地將拼音圈起來寫了個“壞”字，然后回了句帶走拼音注解的：聽課

在互聯(lián)網(wǎng)還不發(fā)達(dá)的年代，兩個小孩靠著一本又一本練習(xí)簿傳遞秘密。

寫滿一本，程澈就及時換新，一學(xué)期下來，能攢夠四五本。

不知不覺，他把僅識幾個字的卓顏，改造成寫作小高手。

后來，密碼鎖筆記本流行起來，程澈認(rèn)準(zhǔn)這種款式，再也不怕有人偷看他們的悄悄話。

日子這么一天天，一本本地翻過去，轉(zhuǎn)眼小學(xué)過了一大半。

他們既要應(yīng)付李文英，還得提防大小強來找麻煩。所幸自大強畢業(yè)以后，小強見到他們，都跟老鼠見著貓似的。

每次看到張強慌忙逃竄的背影，程澈有種媳婦熬成婆的得意。

他扭頭望向哈哈大笑的卓顏，最先抓住他目光的，始終是那對深深的梨渦。

卓顏笑著笑著鼻癢癢，臉埋在胳肢窩連打兩聲噴嚏。

“準(zhǔn)是小強詛咒你。”程澈笑道，“讓你別嚇唬他。”

卓顏沒回話，捂著臉縮起腮幫子。

“咋了？”程澈看他古怪得很，“剛?cè)肭锞驼星铮俊?

卓顏搖搖頭，像是在咀嚼什么東西，接著張嘴伸出舌頭，舌尖有一顆乳牙，含糊道：“掉牙了。”

程澈自然地拿走他舌尖的小乳牙，“下牙還是上牙？”

卓顏張大嘴巴，“下面的。”

“行，我拿回去跟我上次那顆埋起來。”程澈說。

“你的長了嗎？”卓顏問。

“長了。”程澈張大嘴巴給他看，“露尖尖了。”

“怎么我的沒長。”卓顏用舌頭頂牙縫，“是不是你回頭把我牙丟了，明明咱們一起掉的。”

“丟你牙干嘛。”程澈不屑道，“不信明天把牙都還你。”

“感覺你變了，對我越來越不耐煩了。”卓顏嘟囔道。

“怎么不說你自己事兒。”程澈說，“換牙還讓我?guī)湍懵瘛！?

“那不是你家有種菜嗎？”卓顏用屁股撞他。

“那叫發(fā)財樹！”程澈笑著撞回去。

“差不多差不多。”卓顏手往程澈肩膀搭，“怎么說，叔同意你五一上我姥爺家玩沒？”

“還沒。”程澈淡淡道，“還沒跟他說。”

“那今兒誰來接你？”卓顏又問。

程澈沒接話。

卓顏看他臉色不對，猜道：“叔叔阿姨又吵架？”

程澈點頭。

眼疾確診時，爸媽有過短暫的和平。

時間久了，眼睛適應(yīng)了，大人們也不想裝了。

當(dāng)一切打回原形，程澈眼前只剩一個問題：爸爸和媽媽，要選誰？

卓顏安慰道：“沒事兒，大不了來我家過夜唄！”

等快走到校門口，程澈才開口問：“你覺得我爸爸媽媽哪個好？”

“都好。”卓顏不假思索地，“叔叔阿姨都會帶咱們上麥當(dāng)勞。”

“除了麥當(dāng)勞你還知道什么？”程澈吐槽道。

“肯德基多美麗啊。”卓顏說，“不過我還是覺得麥當(dāng)勞最好吃。”

程澈有點后悔問對方這個問題。

但仔細(xì)想想，像卓顏這種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確實不是他該詢問的對象。

來接放學(xué)的是程景洋。

程澈剛走出校門，卓顏先喊了聲“叔兒！”

程景洋抬頭，拿著手機大幅度搖晃。

卓顏滿臉興奮樣，“叔兒！國慶能讓我弟上我姥爺家玩嗎？”

“你姥爺家在哪呢？”程景洋先幫程澈把書包卸下來。

“在懷柔。”卓顏說得很驕傲，“以前是縣，現(xiàn)在成行政區(qū)啦！”

“懂這么多。”程景洋隨意附和。

“我姥爺還說，弟弟來了可以帶咱倆一起騎毛驢！”卓顏說。

“喲嗬，這么厲害。”程景洋看向一言不發(fā)的程澈，“兒子，想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