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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里死寂一片，只有袁百川帶著粗重喘息的聲音在回蕩，還有宿望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宿望像被釘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又涌上，眼底翻騰著驚濤駭浪。委屈，憤怒，不甘，被戳破的狼狽……最終，在那番質問中，被另一種更原始，更兇悍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屬于宿望骨子里的不服輸，是那個在地下室里啃著泡面也要做夢的傻逼勁。

他猛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把眼角那點沒掉下來的濕意狠狠擦掉。他抬起頭，看向袁百川，眼神不再渙散，不再委屈，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后帶著狠戾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亮。

“……操，川哥……還好你還在。” 他低低罵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顫抖。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半截熄滅的煙頭，看也沒看，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然后，他整了整身上那件被他自己揉皺的、價值不菲的絲質襯衫，用力抻平了衣領。

他深吸一口氣，再看向袁百川時，嘴角甚至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銳利得像開了刃。

“煙。” 他朝袁百川伸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袁百川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屬于“宿望”的光，沒說話，從口袋里摸出半包煙，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宿望接過來，熟練地叼在嘴里，湊近袁百川遞過來的火機。火苗躥起，映亮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那雙重新聚焦帶著狠勁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劣質的煙草味涌入肺腑，嗆得他瞇了瞇眼，卻像獲得了某種力量。他吐出長長的煙霧，隔著朦朧的煙氣，看著袁百川。

“在這兒等著。” 宿望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調子，驕傲的，帶著一絲混不吝的痞氣。只是眼底深處，那份被強行壓下去的脆弱和委屈，像沉在深海的暗流，“等我收工，我有話跟你說。”

說完，他不再看袁百川，轉身，脊背挺得筆直，猛地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外面棚里喧鬧議論的聲音瞬間涌了進來。

宿望迎著那片刺目的光，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抱歉各位老師，昨晚殺青，貪杯了，耽誤大家時間了！服裝老師，麻煩再幫我看看領子，剛在樓梯間蹭了下灰。”

第五章 不能毀了他

袁百川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覆蓋。

成了。這傻逼緩過來了。他摸出根煙點上，劣質的煙霧在昏暗的樓梯間彌漫開，蓋過了宿望殘留的氣息。

外面很快傳來工作重新運轉的嘈雜聲，打板聲，攝影師的指令，閃光燈噼啪作響。袁百川一支煙抽完，又點了一支。聽著外面屬于“宿老師”的世界在高效運轉。

宿望需要他嗎？需要。剛才那眼神，騙不了人。

夠了。

袁百川猛地睜開眼。宿望的心意，那份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滾燙，他確認了。而宿望要說的話，他也能猜到八九分。無非是那些……那些足以把剛剛站穩腳跟的宿望徹底拖入深淵的話。

他不敢聽。也不能聽。

袁百川太清楚這圈子的尿性。宿望現在站在風口浪尖上，是無數雙眼睛盯著，等著揪他錯處的靶子。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放大成滅頂之災。那些“豎屏演員”、“流量咖”的標簽還沒撕掉，再添上一條“同性戀”？這他媽不是自毀前程是什么？

他不能毀了宿望。

哪怕宿望現在想拉著他一起跳火坑，他也不能。

煙頭在指間燃盡，燙了一下手指。袁百川猛地回神，掐滅了煙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火門，門縫里透出外面世界的光。然后，他轉身，悄無聲息地拉開樓梯間另一側通往地下車庫的門，身影迅速沒入昏暗的通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