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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下毒?”
祁聿質疑地扭頭看蠢物樣瞥他一眼,又溫煦帶上一眸。
“下毒有用,我還能跟劉栩到這個境遇么。”
“殺不殺得了他你都要給我送行,我想喝你這一杯。”
祁聿的話音太輕飄,絲毫沒有內容上的殘忍。
鈍刀殺肉的銳利從心口層層遞進撥開,陸斜一個冷戰后咬緊后槽牙。
指節被握的疼,祁聿目光順感官落下。
陸斜緊緊抓住她的手,腕骨兩條繃緊的青筋看清他已經盡力卸了不少力,這種悖逆身體本能的溫情祁聿很喜歡。
她指尖鉤鉤陸斜手背。
“本就是讓你來送我最后一程,你若是不忍、不舍,不如現在回去。見你也見了,我們多年情緣至此結束。我俸祿在我那座二進院子門檻里,拿去吧。”
沒有含帶任何情愫的訣別,只有了然的放下人生最后一絲掛念。
祁聿松開手,轉身踏進詔獄牢室入口。
她周身登時籠層深郁陰色,如同一腳踩進深不見底的淵澗,身上顏色覆得越重、她越無退路。
陸斜驚嚇過度一把將人手牽緊,狠狠用力拖住祁聿往前步子。
祁聿平和舒展地回頭。
陸斜剎那間布滿額上的細汗、跟顫動不已的瞳孔具象化了他的驚恐。
“殺劉栩也不是非你不可,我還有程崔可用,只不過他是下下策。”
“陸斜,你是我的上上策,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你六日。但你對我心太軟,有些不堪大用。”
祁聿對他不是失望,是不忍。
陸斜掐眸。
程崔哪有膽子違抗帝命幫祁聿殺劉栩,他程氏一門是不想活了嗎。
等等,祁聿說他對她心軟不堪大用?
陸斜掌下用力將祁聿一把扯近,清香皂莢猛地躥進腦中,陸斜這才發覺自己力氣過大,將人全然扯進懷中......
喉嚨細細凝動,癡心妄想叫他不放手。
陸斜也照心底做了,沒將人放手松開。
“你要對自己下手?做什么。自戕逼他?”
他吊眉上下打量祁聿,看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祁聿對自己慣是劍走偏鋒、下手狠絕無情。
因為她手中無可用,唯有自己。
祁聿仰頭不語。
心頭焦躁不安促使他再一把將祁聿提緊。
沉聲砸人面上,不叫人閃躲裝傻:“我問你,你要做什么。”
陸斜言辭深戾,眸底狠色陰惻嚇人。
祁聿指尖躊躇,隨后握緊他腰間盤帶。
“我當年從更鼓房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求著跪到劉栩面前與他立約。只要他不強迫我上榻伺候,他不出手,我不自戕,宮中任何人叫我求饒,或是由他人造成的生死之際他救我性命,余生我就心甘情愿聽話,他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絕不違拗。”
如此屈辱、被動的死路生生讓十四歲的祁聿走出十年之久......
陸斜臂膀鎖人的力道自然消逝,不敢將人鎖在身前。
難怪祁聿之前三番兩次要殺他,或是求死,是被鉗制怕了。
祁聿咽口無奈,風輕云淡道。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劉栩翻云覆雨手下我殺他的刀刃只能是我自己。眼下陛下保他,我更是別無他法。我做不做都是死......”
“陸斜,我不能自戕,只能跟他走、或死。”
陸斜澀口地抿唇,面上掛著難看。
“不是你不能自戕,是你還想做個人。”
為人的忠、孝、禮、義祁聿全沒做到,獨獨剩個信還想撐一撐。
可她偏偏選了個最不該選的。
祁聿嘖唇,抱怨一句。
“做人真難,下輩子不做人了。”
司禮監里做人真的太難。
陸斜嗓子一涌再涌,平復來平復去也平復不下。
祁聿已經死局無路......抬著顫栗不止的指尖鉤了她鬢角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