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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這頭剛點,門外天上響起鐘聲,渾厚聲音以種微妙的狀態釘進她心頭。
她看向門外,東廠衙院上頭那片天瓦藍清透,晴光鋪落在院中,今兒又是個好天。
她的掌家從門口送進來一截素麻。
尚未入宮,不能全身著素,他走近給她照規矩先系腰上。
急聲催促:“秉筆還請快些,宮門已經下了禁,百官馬上要進宮跪拜了。”
“怎么這么突然,陛下因何而崩。”
曉得劉栩今日出手,卻不知他竟然這么干凈利落。看來這回刑臺不好將劉栩推上去......祁聿心底生出不安。
她面上無恙,只是細細探著自己掌家回話的諸般神色。
他眉心顰蹙,似也覺得有些奇異。
“陛下突然暈在與鐘閣老議事途中,宣了太醫,可不及太醫到陛下龍息便輕了,太醫來后已然回天乏術。”
有鐘閣老做了眼證,眾人該是很難在駕崩上鬧出些意外。
劉栩果真厲害,與陛下四十五年的主仆情說割便割,只為了與她在詔獄一搏,想叫‘祁聿’認命。
一國君主崩得真叫人覺著荒謬,劉栩也挺不是人。
往下祁聿沒再問,只是隨著禮制速速往宮里去。
當遠遠看見宮門前聚集著百官,她叫停馬車。指背挑著錦簾遠遠瞧看赤紅宮門前擁擠大哭亂象,有人撲在門上,有人撲在地上,有人撲在同僚身上,均是請求開宮門想去哭送陛下。
畢竟這場泣哭是要寫進下次官考中,新帝要查,這是歷來‘慣例’。
不止京官如此,京外亦然。
她看著赤紅宮門前緋、綠、藍攪成一堆,人人腰上皆系著素麻,頭頂鐘聲照舊落在整個京城。
祁聿氣息滯了滯,松手坐正,仰頭靠著車壁。
嗓子涌了幾遭上下,她綿長吐出一口氣:“去刑部衙門。”
袖中紙張明明隔著里衣,不知怎得好似劃了小臂,異樣挺明顯。
車外她的掌家驚愕。
“秉筆,現下任何事務都不該放在國喪......陛下前,我們該回宮,刑部這幾日也辦不了案了。”
國喪,各處衙門開著也跟關著一樣,不啟任何案件。
陸斜在文書房取一道封折,聽到宮內響起鐘聲手上折子直接落地。
他心尖被突如其來刺了下,神思惶然,一道身影劃過心頭,這種異常而其的隱隱不安直指祁聿。
陸斜本能轉身就想去找人。
自己掌家進門便一把扶住他顛簸身形。
“秉筆,陛下駕崩了,現在司禮監所有人都要去御前伺候,我們也要快快趕去。”
陸斜搖晃忐忑思緒這時清明半分,司禮監所有人要御前伺候,那祁聿是不是也要去。
她的計劃在春,那時說司禮監動蕩是在這個時候嗎。
陛下駕崩是怎么算出來的?還是根本就不是算的......是祁聿布的局?
這個念頭閃過讓陸斜腿腳發軟,要不是自己掌家扶著,單他自己可能站不穩。
祁聿......
她到底做了什么,做了多少。
陸斜一把鉗住自己掌家小臂,要人篤定回話的堅定詢問。
“司禮監所有人現在又要去御前?”
“自然,現在陛下駕崩意味殿下即將登基,司禮監乃天子心腹之所定要天翻地覆。”
這將是往日不復往日,來日未可知來日的變局,大家自然要湊上御前為自己謀新的前程。
許是一去御前‘新帝’便要重新任命也不得而知。
陸斜滿腦子就是他嘴里的‘自然’。
那祁聿定要趕去御前,現在換了新帝與她殺劉栩更有裨益。
腳下生風似的往御前去,一邊側首:“殿下如今在何處,幾時能進宮。”
這個時候
殿下要速速進宮定局。
“今日殿下在皇后殿中與慶國公敘話,現下該是到了御前。”
貼身掌家一句話將陸斜心神釘了把,他心思一時忐忑惶恐。
太子殿下在宮中,連同他舅舅慶國公也在宮中,這怎么像是早知今日會出事的樣子。
陸斜眉心蹙起,心跳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