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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夕陽未盡,心意已決
夕陽西斜,霞光如血。風(fēng)靜燈寒,云捲殘光,將整座文國公府籠上一層幽冷金暈。高墻深宅間,唯有疏影映壁,靜得連枝葉晃動都顯得突兀。
府門開啟之際,沉沉回聲在青石磚間回盪。胤宸披著一身風(fēng)塵,身后敕羽與家僕長億默然跟隨。腳步落地,每一步彷彿踩在自己胸口的悶悶鬱結(jié)上,沉重非常。
他踏入那座熟悉又沉重的宅第,廊道深處傳來一聲低喊:
書房內(nèi)燈火未全點,只有兩盞燈籠低垂,燈芯燃得顫巍。丞相坐于案前,身著家常素袍,鬢發(fā)整齊,雖未佩冠,背脊仍挺如弓弦。他抬眼望向門口,眼神銳利如刃,寒意逼人。
胤宸行至門口,微微躬身,聲音沉穩(wěn)如鐵:「兒子見過父親、母親。」
屏風(fēng)后傳來細碎步聲,丞相夫人急忙繞出,裙襬掠地,眉目間滿是壓不住的焦急與擔(dān)憂:「宸兒啊,你終于回來啦?快讓娘親看看!瘦了沒有?受傷沒有?吃得還好嗎?」
她邊說邊走近,一手扶著他肩膀,一手捧起他的臉來仔細端詳,連耳后都不放過。
胤宸含笑搖頭:「孩兒一切安好,請母親放心。」
丞相冷冷插言:「你還知道回來?」
丞相夫人皺眉:「你作甚一回來就罵他?」
丞相重重一哼:「他向皇上請旨,翅膀硬了,要做主自己的婚事了。」
胤宸微一頓步,隨即抬眼,直視父親,聲音不高卻有種壓不下的堅定。
「孩兒心有所屬,為之請旨,無有欺瞞。」
「你眼里還有我這個父親嗎?」丞相聲色俱厲,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盞傾倒,茶水濺濕卷邊書冊,茶香瞬間瀰漫。
丞相夫人上前一步想勸,丞相卻毫不理會。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西寧將軍葉若凝!朝中多少人避之不及,兵權(quán)大握,她就嫁你,這分明是——」
「母親,父親。」胤宸輕吸一口氣,目光沉穩(wěn)如山。
「若凝不是那樣的人。我自識她至今日同行邊關(guān),見她行軍如風(fēng),護民如己,從無一日違心之舉。她待我從未謀私利,而我……對她之情,日月可鑑。」
丞相夫人溫言向丞相道:「沒事,你不喜歡這個,將來再讓宸兒納個你喜歡的。」
丞相冷笑道:「哼!姻豈是兒戲?皇室宗親更是要看背景勢力,你是我唯一的兒子,若你娶的新婦無以助你……你那點小情小愛算什么東西?!」
胤宸緩緩點頭,語氣柔卻斬釘截鐵:「我不會納妾,我愿以身、以名、以一生守她。若此為不孝,兒甘受過;若此為妄為,愿擔(dān)后果。」
「她是我此生唯一想相守之人。」胤宸語氣近乎低喃,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決然,「也是唯一讓我覺得人間值得之人。為她,不計世族,不問成敗。」
丞相猛然怔住,一縷熟悉的語氣與眼神在胤宸身上重現(xiàn)。
那年他年少輕狂,對庫爾班王說的那句話、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也曾震撼整座朝堂。而如今,那段記憶竟在胤宸眼中再現(xiàn)。
他沉默,桌上茶水漸冷,僅燈火微顫,影子拉得老長。
丞相夫人終于柔聲問道:「她……她待你如何?」
胤宸語氣微和,低聲答道:「她從不因我的身份另眼相待。護我、敬我,在我受傷時,更是事事親為、萬般呵護。她不是將軍時,也只是葉若凝。」
丞相夫人眼眶微紅:「你還受傷了?」
胤宸微笑安撫:「小傷而已,打仗哪有不碰的。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丞相夫人輕輕吐氣,低聲:「好吧,我信你。」
丞相垂下眼眸,手指輕觸那濕漉的案紙,沉聲開口:「你既心意已決,就莫要辜負人家。」
那語氣中,藏著些許年歲沉淀的遺憾與認命。也許,他是在放手,也是在彌補當(dāng)年無法守住的那段緣分。
胤宸雙膝一跪,行大禮再拜:「兒子感謝父母成全。」
門外,長億與敕羽對望一眼,眼中浮現(xiàn)一絲迷惑與難以置信:「事事親為?萬般呵護?世子這話說得……」
兩人還來不及多說,一雙白凈的手從廊柱后伸出,悄悄將兩人拉走。
廂房內(nèi)燈光未滅,淡淡藥香混著燈油味瀰漫室中。
胤如趴在窗邊,雙手支著下巴,清秀的臉龐揉擠成一團,像被揉皺的繡花帕。她探頭望向主屋方向,焦急地問身旁侍女小桃:「怎么那么久?哥哥是不是被爹爹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