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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政寧:“……”
silver:“……”
少頃莊明玘終于覺察到重量不對,低頭一看,silver睜著懵懂無知的圓眼睛回望他,而沈政寧已然轉過身去,肩頭抖得好似風中殘葉。
莊明玘:“……”
猶如春風吹開冰封湖面,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彎起溫柔弧度,露出混雜著無奈的嗔怪神色,用幾句話飛快結束掉這通電話,把silver放回地上,摸了摸它的圓腦袋,繃著臉控訴道:“你太壞了!”
他剛剛一臉懵的樣子極大地取悅了沈政寧,心說逗貓可太好玩了下次我還要這么玩,嘴上卻假裝很誠懇地道歉:“不好意思哈哈哈……”
莊明玘根本不上他的當:“哼,你心里肯定在想下次還能更壞。”
沈政寧用實際行動驗證了他的論斷,他收住笑意,微微詫異道:“你怎么突然變聰明了?”
“越來越壞了!”
“對不起我滑跪,千萬不要跳起來打我,”沈政寧竭力忍笑,“畢竟你能是單手扛起二十公斤小面包的男人,噗、這下真成六邊形戰士了。”
“……”
莊明玘不熟的時候是真高冷,養熟了之后脾氣其實還可以,被逗了也不撓人哈氣,只會目光逐漸幽怨,從正面注視變成斜眼暼他,委屈巴巴地問:“為什么突然欺負人啊……”
“可說呢,”沈政寧不答反問,“你既然打完電話了,可以幫我拿一下我的電腦包嗎。”
莊明玘:“好啊,在哪里?”
沈政寧現在的表情完全可以直接拿去替換微信的黃豆微笑,溫聲細語地重復道:“對啊,在哪里?”
莊明玘左看右看,發出一聲茫然的“欸?”
沈政寧的肩頭又開始顫抖了。
三分鐘后,莊明玘坐在小吧臺前,面前擺著電腦包、蘋果、馬克杯,懷里抱著silver,一臉夢游般的茫然:“這是……我放的?”
他愛把東西往高處放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找不到就去跟沈政寧嘰歪,凈為了屁大點的事浪費他的腦細胞。沈政寧拿過蘋果削皮切塊去核,熟練地切成三瓣,給眼巴巴看著他的silver和莊明玘一人分了一塊:“不然呢少爺,還需要給你調一下監控,你才肯直面自我嗎?”
“袁航,還不走啊?”同事路過袁航的辦公桌,無意間瞥見電腦屏幕,“你這段監控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多少天了,還沒研究明白呢?”
袁航有氣無力地敲了下空格鍵,畫面定格在漆黑雨夜慘白燈光,撐傘的人影快步走入地庫的一瞬間。
“是啊。”他嘆著氣回答同事的關懷,又仿佛是自言自語,“9分43秒,這點時間到底用來干什么了……”
同事對他這不信邪的勁頭已然習以為常,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不明白要不然就先放放,神探也不是一天練成的,你天天加班不著家你媳婦不念叨你嗎。”
“她昨天出差了,我自己在家也沒意思,你先走吧,我再琢磨琢磨。”
袁航朝同事揮揮手,目送他走出辦公室,就勢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起身去文件柜旁邊的箱子里翻泡面,打算隨便對付一下晚餐。
在他“爸爸再愛我一次”的強烈要求下,視偵給他調了案發當日晚上高啟輝行動路線上所有監控視頻。袁航對照高啟輝的口供從頭到尾仔細核對了一遍,還真找到了有點不對勁的地方——
9月25日晚22:03,高啟輝的朋友開著一輛黑色奧迪a6送他到高新大道東路橋與公園北路交匯路口,高啟輝在路口西側下車,打著傘步行穿過人行道,走入沒有監控的未開發路段;22:13寫字樓東側地庫的監控拍到了他打著傘的身影,22:23高啟輝駕駛自己的銀灰色寶馬離開地庫,中途沒有停留,一直開回了家。
十點三分到十點十三分之間,沒有監控的10分鐘,是高啟輝目前最大的疑點。以成年男子的步速而言,兩百多米只需要走3分鐘;而且送人只送到路口也很奇怪,尤其是當天晚上還下著雨,一般來說都應該送到地庫門口,以免朋友淋雨才對。
高啟輝對此的解釋是下雨路滑,路上積水很多,路燈又不太亮,所以他走得很慢;而沒送到地庫是因為朋友回家的路線是直行過十字路口上橋,如果要送他到地庫,必須“左轉向—調頭—左轉向”,不是一般的費勁,所以他寧愿自己多走兩步。
這解釋細究起來是有點牽強,但由于無法證否,也勉強能說得過去,袁航想了半天沒挑出毛病。他又不死心地調出當晚公園監控拍到的葉桐生,試圖找出他后續的去向,但依然沒能從模糊的視頻里看出花來。
我走進死胡同了嗎?
他盯著泡面蓋子縫隙里聚集起來的細小水珠發呆,手不自覺伸向桌面上的手機,在解鎖界面躊躇了數十秒,又猶豫地縮了回來。
第31章 焦慮
“……”
鍋里熱水咕嘟咕嘟地翻滾不停,微微鼓起的餃子皮漸漸呈現半透明的質感,隱約顯出一點西葫蘆鮮嫩的綠意。白茫茫的水汽在灶臺上方盤旋,潑灑著溫吞的香氣、以及與身旁投來的目光一樣難以忽視的熱意。
如果用漫畫來描繪此刻的場面,那么沈政寧只要一回頭,就可以無痛獲得兩顆半熟流心太陽蛋。
“好了,好了,別杵在這當水龍頭了行嗎少爺。”沈政寧勉強迎上莊明玘泫然欲泣的眼神,心說他們這個常年不用正眼看人的品種竟然還兼具嚴重的分離焦慮,簡直就像眼鏡蛇需要戴眼鏡一樣荒唐:“去拿兩個盤子,先好好吃飯,情緒低落影響消化。”
莊明玘猶如一朵離了枝的花,連頭發絲都無精打采地垂落下來,一邊從消毒柜里拿盤子碗筷,一邊沉浸式表演苦情橋段:“吃完飯,是不是就要離開你了……”
他驚世駭俗的演技獲得了評委的十分——沈政寧十分無語:“你就是去滬市出個差,別說得像是要北上西伯利亞挖土豆一樣。而且一星期沒有多長,忙起來過得很快的。”
“我知道。”莊明玘憂郁地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配上他煙籠霧罩的雙眼,那神情不管是“往事流轉在你眼眸”還是《鐵窗淚》都高度適配,“可是我不想和你……還有silver、分開嘛。”
silver正在埋頭大嚼無調料版特制狗狗餃子,聽見自己的名字時動作一瞬靜止,抖抖耳朵抬起頭,等了一會兒沒有下文,發現自己只是個捎帶的,于是繼續埋進盆里無情干飯,只剩個毛茸茸的屁股對著他。
自從前天打完電話,莊明玘定下要出席在滬市舉辦的塔維涅年度珠寶晚宴,分離焦慮當即超前發作,開始一邊焦慮地收拾行李,一邊焦慮地跟沈政寧依依惜別,提出一大堆諸如“繼續住在這里不要搬回去”“每天晚上打電話”“可以發自拍嗎”“那發silver的照片也可以”“但你要出現在鏡頭里!”等無理要求,那架勢好像他一旦踏出家門,沈政寧就會左手silver右手保險柜、包袱一卷帶著他的全部家私跑路。
沈政寧從一開始的“可以、行吧、我考慮考慮”到后來的“嗯嗯嗯”,倒也不全是因為被煩人精折磨得精神麻木。經過無聲而細致地觀察,他發現莊明玘雖然表現得像塊戀家的牛皮糖,跟當初他去興城時快刀斬亂麻的行動完全是兩個做派,但從來沒有說過“不想去”“要不然還是推掉”這種話。
他對自己的事業還是認真且熱愛的,另外行業性質決定了他要經常出現在各種秀場展會,絕不至于回個國突然就不能出差了,沈政寧判斷這家伙純粹就是人來瘋,好不容易碰瓷得手,于是立刻抓住機會撒嬌翻肚皮。
這其中大概也有些試探沈政寧容忍底線的意味在,只不過不知道是莊明玘的蓄意籌劃還是天性使然。
沈政寧以前對他說過要珍惜自己的感受,因此對于莊明玘所有“邁出一步”的嘗試——無論是行動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他一向抱著格外寬容的態度。其實那時他對自己正在建造的東西也是概念模糊,大部分時間全憑直覺行動,現在一看成品原來是個貓窩,既不宏偉也不壯麗,除了適合打滾外別無它用。
他隨手擦干凈灶臺和流理臺面,洗過手后在莊明玘旁邊坐下。莊明玘把筷子擺到他手邊,因為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應,又不死心地暗搓搓試探道:“你呢?”
“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