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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余的金狼親衛發出撕心裂肺、帶著無盡絕望的嚎叫。主心骨的瞬間崩塌,王庭陷落的震天歡呼猶在耳畔,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后一絲抵抗的意志。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方才還困獸猶斗的兇悍瞬間瓦解。帥旗傾倒,宣告著這場戰爭的終結。
“渾邪王阿史力伏誅!” 蕭翌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凜冽的殺伐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混亂的戰場,“降者不殺!頑抗者——死!”
他的玄甲早已被敵人的鮮血浸透、凍結,又在新的廝殺中融化、溫熱,凝結成一層層暗紅發亮的冰甲。他端坐馬背,長劍斜指,劍尖上屬于阿史力的最后一滴血珠,緩緩滴落。風雪卷過他染血的眉峰和冰冷如雕塑般的側臉,宛如這片修羅場的無冕主宰。
王旗已倒,王庭已破,王已授首。
漠北之亂,至此,終于塵埃落定。
數日后,突厥王庭深處,一座相對僻靜、卻仍難掩昔日華貴的氈房內。
空氣里彌漫著草藥和某種陳腐的氣息。一個形容枯槁、白發凌亂的老婦人蜷縮在厚厚的毛氈里,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她曾是被太皇太后認作義女的大齊明華公主,遠嫁突厥和親,也是阿史力的母親。如今,她身上只剩下襤褸的衣衫和深深刻入骨髓的瘋癲。
蕭翌站在氈房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他沉默地看著那個沉浸在自己破碎世界里的身影。奉命前來接她的徐福低聲回報:“殿下,找到公主時便是如此…誰也認不得了,整日對著空處說話,時而笑,時而哭…”
明華公主似乎被門口的動靜驚擾,渾濁的眼睛茫然地轉動著,最終定格在蕭翌染血的玄甲上。她臉上忽然綻開一個孩童般天真又詭異的笑容,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蕭翌:“紅…紅花…開得好艷啊…力兒…你看見了嗎?”
蕭翌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眼中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滯的悲憫與肅殺。他最終沒有踏入氈房,只是沉聲下令:“小心伺候,用最好的馬車,護送姑姑…回京。”
風雪嗚咽,仿佛在哀悼一個王朝的隕落,這位當年背負著整個大齊命運的和親公主,先后嫁與阿史力年邁的父親,丈夫死后,突厥王庭曾有短暫的混亂,老可汗的弟弟奪得王位,她又被迫嫁給了阿史力的叔叔,直到阿塔木重新奪回王位,她又嫁給了阿塔木。三次易嫁,一次又一次的沖擊著她的人倫底線,最后不等阿史力長大成人,她就瘋了。
是大齊辜負了她。
回營的路,沉重而漫長。
風雪雖已減弱,但嚴寒依舊刺骨。連綿的齊軍營地如同黑色的巨龍盤踞在銀白的雪原上,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場浴血奮戰的最終勝利。
蕭翌策馬行在隊伍最前,玄甲上的血冰在顛簸中簌簌剝落。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激戰和最后與阿史力的生死對決,以及明華公主那瘋癲的景象,都化作一股沉甸甸的疲憊,壓在他的肩頭。他微闔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但緊繃的背脊依舊如出鞘的利劍。
勝利的喧囂逐漸清晰,營門在望。留守的將士們早已翹首以盼,準備迎接他們凱旋的統帥。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普通齊軍步卒皮甲的身影,混雜在路邊迎接的士兵中,一直低垂著頭顱。就在蕭翌的戰馬即將從他身邊掠過的剎那,此人猛地抬頭,眼中爆射出刻骨的仇恨與玉石俱焚的瘋狂!他根本不是齊兵!那張臉,赫然是阿史力身邊一名極其親近、在最后混戰中僥幸逃脫的突厥侍衛!
“蕭翌狗賊!償我王命——!”
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那侍衛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顯然是抱了必死之心,將全身的力量和最后的速度都爆發出來!他如同撲火的飛蛾,無視周圍的一切,手中緊握的并非尋常刀劍,而是一柄淬了幽藍暗芒、顯然喂有劇毒的鋒利短匕,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狠狠刺向蕭翌毫無防備的腰肋!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匕首帶起的陰風!
這一刺,是絕境中淬煉出的毒蛇獠牙,狠辣、刁鉆、無聲!目標只有一個——拉這位大齊親王一同墜入地獄!
蕭翌在對方抬頭的瞬間已心生警兆,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時右手閃電般抓向腰間的劍柄!
“殿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電光火石之間!一聲驚駭欲絕、幾乎撕裂喉嚨的嘶吼在蕭翌側后方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