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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琦已向高先生告假,回到廚營后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洗漱完畢,她心血來潮,決定去城里逛逛。出營時,她換上初來乍到時穿的粗布麻衣,心境卻與彼時截然不同。她背著個小巧的包袱,剛走到軍營大門,便瞧見一個身著竹直青衫的青年正對著她微笑。
張亦琦急忙快步上前,喊道:“崔將軍!”她小跑著迎向轅門處那抹竹青色的身影。秋風輕輕卷起對方垂落的廣袖,露出半截既能執筆揮毫、又能握劍殺敵的手腕。褪去玄甲的年輕將領,仿佛被秋風洗去了滿身肅殺之氣,就連腰間佩戴的佩劍,此刻也像是為裝點風雅而掛的玉飾,多了幾分溫潤。
崔致遠神色溫和,輕聲說道:“聽說你今天告假進城,我正好今日休沐,便想著陪你一同前去?!?
“那可太好了!”張亦琦欣然應允。
兩人并肩前行,沐浴在這漫天明媚的秋光里。今日的崔致遠氣質格外不同,引得張亦琦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崔致遠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笑道:“張姑娘,我身上可是沾了什么東西?你為何一直看著我?!?
被發現了,張亦琦也不覺得難為情,坦率地說道:“崔將軍,你今日當真很不一樣,脫下鎧甲,換上這身布衣,倒更像個溫文爾雅的書生了。”
崔致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張姑娘說笑了?!?
其實,崔致遠本就出身書香門第,骨子里就透著書生的儒雅。兩人一路上隨意地聊著詩詞歌賦,不知不覺竟很快就到了玉門關。夯土筑就的城墻在秋陽的照耀下泛著赭紅的色澤,悠悠駝鈴伴隨著波斯商隊帶來的香料味,彌漫過關隘。再次看到這城墻,張亦琦心頭猛地一緊,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瞬間如潮水般向她涌來。她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崔致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卻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快步跟上。好在一來到熱鬧的街道,張亦琦的陰霾便一掃而空。
齊朝繁榮昌盛,物華天寶,引得萬國來朝。玉門關作為通向西域各國的通商口岸,這座邊城自然繁華非凡。街道上各類商品琳瑯滿目,應有盡有,許多東西都是張亦琦從未見過的。她興致勃勃地從這個鋪子逛到那個鋪子,還品嘗了不少當地的特色小吃,玩得十分盡興。當然,這其中還有個重要原因,那就是一路上所有的花費都是崔致遠在買單。起初,張亦琦多次婉拒,但崔致遠態度堅決,他說張亦琦幫了他許多大忙,這點花費不足為道。后來,張亦琦索性厚起臉皮來。
兩人一同逛到一家首飾衣裳鋪子,老板娘是個熱情灑脫的中年女子,一見到張亦琦便眼前一亮,說道:“小娘子生得這般俊俏,換上我們新到的齊胸襦裙,定比那月宮仙子還要美上幾分!”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往張亦琦懷里塞了件海棠紅織金襦裙。張亦琦來到這里后,一直都穿著粗布麻衣,從未正兒八經地穿過女子的衣裙,更別說佩戴釵環首飾了。雖說她上輩子在二十一世紀就常穿褲子,對此也沒覺得多不習慣,但她到底是個女孩子,看著這滿店琳瑯滿目的漂亮衣服,難免心動。再加上老板娘在一旁極力慫恿,便忍不住試穿了好幾套。當金累絲步搖垂下的珍珠輕輕掃過她頸側,她提著裙擺轉出屏風時,正好對上崔致遠驟然變得明亮的眸光。崔致遠十分貼心,每一套衣裙都為她精心挑選好了搭配的首飾。在二十一世紀,張亦琦并非富裕之人,就算在店里試穿再多衣服,無論商家如何天花亂墜地推銷,最后也往往只買一件。這次也不例外,她挑好最滿意的一件準備結賬時,卻發現崔致遠早已將她試過的所有衣服和首飾都買了下來。張亦琦大為震驚,連忙推辭。
“使不得,使不得啊,崔將軍?!?
崔致遠不緊不慢地說道:“張姑娘,你不必介意,你對我的幫助,豈是這些銀兩能衡量的?!?
張亦琦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她心想自己哪幫過他什么,分明一直都是他在幫自己。兩人還在互相推讓,老板娘已經麻溜地將衣裙都打包好了。另外,見他們買了這么多東西,老板娘還熱情地為張亦琦梳洗裝扮了一番。原本出門時還像個朝氣蓬勃的少年,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女。
崔致遠提著給張亦琦買的衣服,兩人繼續逛街。走著走著,竟發現有個商鋪在賣笛子,這可是張亦琦來到一千年前,第一次見到讓她感到熟悉的東西。在二十一世紀,張亦琦是在母親嚴格的培養下成長起來的,文化課、跆拳道、繪畫和音樂,這“四駕馬車”并駕齊驅。起初,母親安排她學鋼琴,無奈這高雅的藝術格外需要天分,學霸張亦琦被否定的第一個天分便是彈鋼琴。母親仍不死心,通過廣泛嘗試,最后發現張亦琦吹笛子還頗有天賦,于是確定了這最后一項才藝培養。這“四駕馬車”陪伴了張亦琦的整個成長過程,她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總是把做一件事當作做另一件事的休息。以至于后來,她患上了“休息恥辱癥”,只要在做與提升自己無關的事,就覺得是在浪費生命。只是沒想到,最后連自己的命都沒了,更無從談及浪費。
崔致遠看著剛剛還歡聲笑語的少女,此刻卻對著笛子陷入了沉思,不禁有些疑惑。“張姑娘?!彼p聲喚道。
見張亦琦沒有反應,又提高聲音叫了一聲:“張姑娘!”
“啊?”張亦琦這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