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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遠還想再問些什么,一個侍衛快步跑來,行禮后說道:“中郎將,殿下剛剛在找您。”
崔致遠聞言站起身:“殿下有說什么事情嗎?”
侍衛回答:“沒有。”
崔致遠又擔心地看了一眼呆坐在地的張亦琦:“知道了,你在這里看著張姑娘,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訴我。”
說罷,崔致遠翻身上馬,向軍營方向疾馳而去。
“宵禁時辰要到了。”侍衛第三次提醒時,暮色正順著城墻蜿蜒,爬滿了她的裙裾。張亦琦盯著掌心混雜著血絲的黃土,毫無反應。
侍衛又輕聲喚了一聲:“張姑娘?”
張亦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沒錯,真的沒錯,她就是在齊朝,她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哇”的一聲,她放聲大哭起來。剛來到這里時她沒哭,差點被一箭射死時她也沒哭,可是現在,她崩潰了。為什么,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她會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什么都沒有,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侍衛被張亦琦突然爆發的情緒嚇到了,趕忙讓人去告知崔致遠,自己則守在原地。崔致遠策馬趕回時,看到的是滿地凌亂的沙痕。
那個既能出手救助被欺負的老弱,也能手起刀落為陳江療傷的女子,此刻正用指甲在城墻刻著他看不懂的奇怪符文“2025”,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著青白。她的嗚咽聲裹在塞北的夜風里,像離群的孤雁最后的哀鳴。當崔致遠伸手想要扶起她時,她突然抓住他的護腕,金屬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我回不去了,我回不了家了。”
張亦琦哭了很久,她已經好久都沒這么放肆地哭過了,哭到最后,眼淚都干涸了,只剩下劇烈的抽泣。
驛站的桐油燈將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隨著火光晃動,宛如困在琥珀里的蝶。崔致遠解下大氅,輕輕覆在她顫抖的肩頭,聽見布料下傳來支離破碎的呢喃:“我回不去了,我回不了家了。”
遠處傳來守夜人的梆子聲,一聲,又一聲,重重砸在千年前的月光里。
第7章 歧路醫心(一)
張亦琦哭得精疲力竭,迷迷糊糊間陷入了夢鄉。恍惚中,她又回到了那個大寒的夜晚。城市仿佛被一層冰冷的紗幕籠罩,寒意刺骨。她跟完最后一臺急診介入手術時,夜已經深了。可她還有細胞實驗沒完成,得去實驗室接著忙活。其實她本可以第二天再做,可她從小就是學霸,自律性極高,向來秉持今日事今日畢的原則。她深吸一口氣,來到醫院對門的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許是天氣太冷的緣故,心梗的患者特別多,她從中午忙到晚上,水米未進。做實驗可是個體力活,還是得先填飽肚子。
她走出便利店,手里攥著熱乎乎的飯團,一陣狂風猛地刮來,她差點沒站穩。醫院旁邊的馬路,白天總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可到了半夜,幾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疼得厲害。她低下頭,快步穿過馬路。突然,她感覺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緊接著,仿佛有一座大山壓了過來,胸腔里的空氣瞬間被擠了出去,她無法呼吸。奇怪的是,并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她感覺自己像是從身體里剝離了出來,甚至不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就像個旁觀者,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聽到有人大喊:“撞到人了!” 看到壓住她的土方車司機跌跌撞撞地從駕駛室里沖出來,那是一輛運垃圾的土方車,只有在深夜才能進城行駛。隨后,她被醫院的保安和司機抬進了急診搶救室。她的胸廓已經被壓癟,眼角、鼻孔、耳朵、嘴角都有鮮血緩緩流出。耳邊是一陣慌亂嘈雜的聲音,漸漸地,這聲音越來越小,眼前的光卻越來越亮,亮得她不得不睜開眼睛。
刺眼的陽光直直地射進房間,張亦琦悠悠轉醒,揉了揉脹痛的眼睛,緩緩坐起身來。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可屋內的擺設卻和之前住過的驛站十分相似,大概這又是一家驛站吧。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什么會從二十一世紀來到一千年前的齊朝了——因為她死了,死在了那個冰冷刺骨的大寒深夜,甚至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她記得那天是周末,本不用跟手術的。剛畢業第一年,又以卓越博士的頭銜畢業,為了掌握手術技能,她一有機會就往導管室鉆;為了做出科研成績,下了臨床就直奔實驗室。如果那天她沒跟手術,而是白天做實驗,或者跟完手術直接回宿舍休息,就不會遭遇這場橫禍。她不知道后來發生了什么,但大概率自己已經死了。那她的爸爸媽媽呢?她是獨生女,自己這一走,父母該如何承受這沉重的打擊?就在那天中午,她還在手術間隙和父母討論著要去西北大環線游玩,她仔細列好了沿路的景點,其中就有玉門關。她爸爸還跟她說,其實有兩個玉門關,有一個已經被水淹沒了。原來如此,難怪自己的腦海里會對玉門關有這么深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