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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只是個幻影,但謝翎與他相處得仍然十分愉快,往常有什么大事都會先商量,怎么給自己安排婚事上還先斬后奏,不問問他的意思呢?
還有……謝翎并沒有覺得沈辭秋對自己有風月上的心思。
若沒有真心喜歡,那就是不打招呼把他終身大事當成籌碼,擺弄他這個人,謝翎自然高興不起來。
沈辭秋也明白謝翎不愉的點在哪兒,須臾,他嘆了口氣,不得不承認一個古怪的事實:“按理說,我不會干涉你的婚事……我也想不起那天我為何會這么做了。”
沈辭秋疲憊的按了按自己眉心:“我偶爾神智會有些恍惚,無論如何,是我之過。”
他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聽起來很敷衍,什么神智恍惚,太像給自己找借口了,但謝翎卻聽得愣住,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浮現(xiàn)在他心頭。
“你是說,有時你會恍然不知所以……”謝翎按捺著激動的情緒,小心翼翼問,“比如覺得自己不像自己,做的事也匪夷所思?”
沈辭秋手指停下,微微睜大眼,謝翎能描述得這么詳細,像是親歷者,他訝然:“難道你也?”
折扇“啪”地一下重重拍在謝翎掌心,盡管他極力克制,但語調(diào)還是沒怎么忍住:“沒錯,我也是!”
當謝翎知道世界是虛假的之后,他就猜自己不僅被抹掉了真的記憶,還應(yīng)當塞入了假的回憶,比如紈绔子弟的樣,有時還會有莫名其妙的念頭冒出來阻止自己的腳步。
謝翎都得排除雜念,抓住自己最想選的那個答案。
如果沈辭秋跟他一樣,是不是意味著,沈辭秋可能也是在這里接受考核的,是個真真實實存在的人!?
或者說,他倆本來就是一起來的,早就認識!
如果世上真有沈辭秋這樣的人,謝翎說什么也得跟他結(jié)交,現(xiàn)在好了,他愿望或許能成真!
來路上的壞心情頓時煙消云散,謝翎覺得自己好像有不存在的尾巴抖了抖,如果有翅膀,他高低得扇兩圈。
但沒有,因此他只能愉悅地瞇起眼用扇子扇風。
沈辭秋也沒想到竟還有人與他一樣,這件事實在過于匪夷所思,他本連謝翎都沒告訴過,卻原來身邊就有同樣的人。
但沈辭秋卻沒有什么歡喜。
他神情凝重地將茶盞放下,遲疑著抬了抬眼,欲言又止,在謝翎疑惑的眼神中緩緩問:“你……看過大夫了沒?”
還在快樂抖羽毛的謝翎呆住。
謝翎:“嗯??”
“這應(yīng)當是病癥,”沈辭秋眉宇間竟有了絲絲焦慮,“我曾翻閱書籍,了解過離神癥,一體雙魂等病癥,我原以為只有我如此,沒想到連你也是。”
謝翎腦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話:那不就是精神病?
謝翎趕緊:“不不不,我覺得我們——”
他話音卡了殼,說什么,說我們可能在接受考核,世界都是假的,這話說出來沈辭秋肯定會更加覺得他腦子出了問題。
而且既然是考核,出題人沒準就在什么地方看著呢,他不能說漏嘴。
那廂沈辭秋已經(jīng)輕輕呼氣:“你放心,我一定找個好大夫來替你診治。”
謝翎:……大可不必。
他的扇子在手心慢慢敲了敲,看著沈辭秋的神色,忽然問:“殿下,您既然翻閱了書籍,自個兒看過大夫嗎?”
沈辭秋搖了搖頭:“我不能留下這樣的脈案。”
哪怕大夫是自己心腹也不行,殺了皇帝后他是要自己登基的,若日后不小心被誰知道他腦子有病,還怎么服眾?
“您不先顧著自己,聽到我有病癥就焦慮,”謝翎勾勾嘴角,噙滿了笑,眨眨眼,“你關(guān)心我。”
沈辭秋不明所以睨了他一眼,那意思:你剛知道?
兩年里,謝翎成了他最信賴的心腹,二人時常同進同出,好事壞事一起干,沈辭秋自然要顧及他的身體,不然呢?
沈辭秋不輕信他人,但謝翎就是有本事成了自己左膀右臂,也是難得能懂他心思的朋友,他又不是鐵石心腸,肯定會在乎他。
不明白自己一個眼神過去,謝翎為什么就開始傻樂。
邊樂邊使勁盯著自己看。
沈辭秋:“……”
他被謝翎那雙總是盛了陽光的琥珀色眸子看得不太自然,但皇家威儀,沒有他先移開眼的道理,因此只是手指蜷了蜷,忍住了避開視線的沖動:“你癔癥現(xiàn)在就犯了?”
有什么可樂呵的?
“沒有,就是高興。”謝翎美滋滋地想,說不定他跟沈辭秋在真實世界里關(guān)系很好,他們兩人就跟在此地一樣默契,沖這個,他能原諒在考核里遇到的所有破事兒。
謝翎身心舒暢,仗著沈辭秋在乎,得寸進尺:“殿下,那眼下這親事怎么辦?”
“既然錯了,那就不成,不會委屈你。”沈辭秋輕飄飄下了決定,就好像跟皇帝提議的的確不是他自己。
“皇帝沒幾天好活了,”沈辭秋道,“時機到,我們就動手——你別笑了。”
謝翎支頤著下巴看他,嘴角的弧度根本控制不住,那琥珀色的眼睛里簡直有蜜糖,裹得沈辭秋要招架不住了。
……雖不自在,但是不難受。
“遇上開心的事就要笑,殿下你也笑一個唄?”
沈辭秋淺色琉璃般的眸子里明明也映了光,但唇邊就是努力繃著,他輕聲道:“別鬧了。”
那睫羽輕顫,有無奈,也有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