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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明堂,眼淚水也太多了點。
“沒有嗎?”那抱著他哭個不停還讓他不要死的人是誰?
明堂都懶得揭穿他。
“反正你不許哭,”明堂說,“要是讓薛阿姨看見,以為我欺負你怎么辦?”
那完蛋了,薛長松想。
要是薛窈女士看到明堂掉的眼淚,恐怕晚上要轉著輪椅闖進他夢里打他一頓。
“72號,明堂,請到三號診室等待。”
“走啦。”薛長松手搭在明堂背上,推著他往前走。
明堂戀戀不舍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時候多好啊。
薛窈女士還在,徐|明珠女士會經常抽空到這里來。那時候薛長松也還不是變態,他們待在一起踩樹葉玩兒都覺得有意思。
現在一切都變了。
薛長松已經成了變態,動不動就用親嘴威脅他。
抽血的時候明堂拼命地往后躲,薛長松一手按住他的手臂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捂住明堂的眼睛:“馬上就結束,很快的。”
明堂轉過頭,把臉埋進薛長松的衣服里:廢話!又不是你挨扎!你當然覺得快!
明堂寧死也不愿意再待在醫院里等結果,薛長松只好放他去醫院旁邊的便利店里坐著。
也幸好他不在。
薛長松僵著臉聽完了醫生的話。
他不是學醫的,好多專業名詞都沒有聽懂。只聽明白明堂對酒精和咖啡因的過分敏感是和某個酶系有關系。
而這種酶系導致的代謝障礙,就是明堂上輩子的死亡原因。
“好的,謝謝醫生。”薛長松站起身來。
“沒事,”醫生擺擺手,“這種不耐受不怎么影響正常生活,平常多注意一點就行。”
醫院的樓梯間相當逼仄,天花板低得嚇人,薛長松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惡性高熱、橫肌紋溶解、嚴重心率失齊、恐怖性幻覺,然后是心源性休克或者急性腎衰竭、肝衰竭,腦水腫。
薛長松猝不及防地,把上輩子沒來得及拿到的明堂的死亡報告,聽了一遍。
他強迫癥似的,在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幻想明堂死前的場景。
細節在重復的想象中慢慢補齊,終于成了相當生動而真實的幻覺。
薛長松仿佛親眼看見了明堂一個人絕望而無助地躺在異國公寓的地板上。他的皮膚很燙,臉上都是痛苦的表情。他痛到縮成一團,他張著嘴巴,好像要呼救。
可是舉目四望,除了張臨,什么也沒有。
薛長松攥著那張報告單,跟前世抓著明堂的死亡鑒定報告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他想:薛長松,你沒能救他。
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鼻骨滑下來落到地上,薛長松一個人蹲在醫院的角落里,痛苦地嗚咽著。
他的心臟悶到發疼,只能一邊抹眼淚一邊大口地喘著氣。
樓梯間的冷空氣鉆進肺里,凍得薛長松渾身發抖。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他給明堂設置的專屬鈴聲。
“喂?”明堂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薛長松,你怎么還不來啊?”
薛長松的心臟顫了一下,他回想起上輩子他最后一次聽到明堂的聲音,也是這樣夾雜著電流聲。
薛長松抹了把臉,要給他嚇出應激障礙了。
明堂趴在櫥窗前面:“我改主意了,我想吃冰激凌蛋糕。”
聽不到薛長松回應,明堂以為他不樂意:“哎呀,這個冰激凌蛋糕也沒有很大了,買回家可以一起吃啊,你、我、徐總還有張媽劉叔,五個人吃我也分不到多少的……”
“薛長松……”他無意識地撒嬌,“求求你了。”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點聲音,明堂沒聽清。
薛長松推開樓梯間的門,迎面撞上幾個人。
他大概哭得相當慘,惹得那幾個人走過一段還擰著頭看他。
“嗯?”明堂說,“可不可以啊?我買個最小的好不好?”
他吸了吸鼻子:“這就來。”
明堂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輕微的一點動靜,他本來蹲在櫥窗前面,猛地站起來:“你看!我就說你會哭吧!還背著我偷偷哭!”
“你在哪兒?”明堂問。
薛長松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兩把臉:“馬上就過去了,等著我。”
“不要!”明堂那邊傳來因為跑動而劇烈喘息的聲音,“還在三樓診室那里嗎?”
薛長松嘆了口氣,也不走了,他倚在白色的柱子上,旁邊就是上樓必經的扶梯,說:“在。”
“等著我。”明堂說完,想要掛掉電話。
“嗯,”薛長松點點頭,“別掛電話,明堂。”
不知道薛長松有沒有意識到,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相當脆弱。聽得明堂心里升起一種奇怪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