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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死者的關系是?”
薛長松囁嚅了半天,說:“同學。”
哦,愛而不得的可憐人。警察了然地點點頭:“您也可以跟死者的家屬聯系,讓他們盡快到場,或者取得他們的委托授權書?!?
警察出去接水,留給薛長松打電話的時間。
明堂的直系親屬已經去世了,薛長松只能給明堂的表妹打電話。
跨越半個地球,現在國內正是深夜。
等待對方接通的時間里,薛長松想到那通也是半夜的,讓他爬起來就去坐紅眼航班的電話。
算算時間,明堂大概也是這個時候給他打的電話。
下午一點,明堂當時可能在睡午覺?他一定是睡蒙了,不然怎么會給一直看不慣的薛長松打電話?還有可能做了噩夢,很痛苦地啜泣著,好像還叫了薛長松的名字。
薛長松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聽。
因為明堂從不會這么叫他,他在明堂嘴里大部分時間叫“兩份金槍魚三明治”,或者“草莓味冰激凌”,根據明堂當天想吃的東西變化。
薛長松也有固定的名字,是“六份數學作業”。
明堂脾氣真壞,從來不好好叫薛長松的名字,不對薛長松笑,不正眼看薛長松。
薛長松卻每天看著他勾肩搭背地從走廊經過,身旁圍了一堆人,多得讓薛長松嫉妒。
可明堂的脾氣也沒有那么壞。
薛長松高中是靠三十塊一份的數學作業維持生命體征的。
薛長松隔三岔五就有一份被明堂以“吃膩了”的理由丟給他的價格不菲的餐食。
一開始薛長松沒摸明白路數,以為明堂是單純飯量小吃不下,少買了一份。
結果惹得明小少爺大發雷霆,連唯一的一份飯都不肯吃了。
薛長松是明堂的跟班。
原因有很多,明小少爺為人大方,手指頭縫里漏出一點來薛長松都不用喝西北風了,明堂家里權大勢大還給學校贊助了游泳館,他想讓誰跑腿就讓誰跑腿,薛長松一個先跑了爹又死了媽的孤兒,哪里拒絕得了?
以上情由,眾人口口相傳。
只有薛長松自己知道,他一看見明堂心里就軟成一片。
他可能心理有什么問題,不然怎么覺得明堂的壞脾氣有點可愛?
薛長松一開始只以為是明堂的媽媽對他們母子兩個有恩,他才怎么看明堂都順眼。
有個下午他看明堂打籃球的時候,對方皺著眉問他老看他干什么不會是變態吧。
那天晚上他夢到明堂,明堂在夢里嘴都很硬,一直罵薛長松。薛長松在夢里也確實很變態,明堂越罵他他越興奮。
后來薛長松聽到一個詞叫dirty talk。
于是之后每次明堂罵他他都覺得對方在跟他調情。
當然,薛長松也只是在夢里變態一下,白天他還是披著普通人的皮正常過日子。
他還有理智在,不會喪心病狂到搞恩人的兒子。況且明堂并不喜歡他。
然后他就循規蹈矩地上大學,畢業,工作,不斷地往上爬。
薛長松很忙,他除了鉆營就是賺錢。他升得很快,三十歲的年紀就成了公司的亞太區總經理。
薛長松的身價水漲船高,從明堂的跟班升級為了死對頭。
——大家好像默認他一定恨極了這個曾對他頤指氣使的小少爺。
他汲汲營營的腦子留給明堂的空間不多,其實畢業之后他沒怎么想起過明堂。
至少薛長松自己是這么以為的。
直到那天半夜,手機鈴聲響起。
他才驚覺,自己這么多年換了那么多個手機,竟然一直沒忘記給明堂設置免打擾狀態也能打進來電話的優先模式。
這叫什么?犯賤?自作多情?
薛長松沒想明白,也容不得他多想。他怕再想一會兒明堂就要掛了,他好久沒跟明堂說過話了。
“喂?小堂?”
手機聽筒里傳來幾聲窸窸窣窣的動靜,明堂的音色帶著電流聲鉆進薛長松的耳朵里:“薛長松……”
“明堂?明堂?”
對面人不再應聲,只傳來幾聲痛苦的嗚咽,然后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薛長松本來還帶著睡意的腦子一下就清醒了。
他聯系總部公司的同事,幫他找了一個當地的地頭蛇打聽明堂的住處,截了一個馬上要到本部學習的下屬的機票,連夜飛到了阿美莉卡。
薛長松動作不能說不快,他前腳剛到明堂公寓門口,后腳警車呼嘯而來把他和明堂的尸體帶上了車。
薛長松有些神經質地扣著眼前需要他簽字的筆錄,耳邊的手機“嘟”地響了一下:“喂?”
“喂,徐藍,我是薛長松……”
大概十分鐘后,薛長松手機上收到了徐藍的電子簽名。
警察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平靜地接受親友是吸毒過量而死這件事,但一般鬧到最后,鐵證如山,也只能把領了遺體辦葬禮。所以即使他手上辦理著薛長松提出的復核申請,還是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