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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村里還沒電視機，一臺電視機實在是太貴了。吃完晚飯，洗完澡，農村人最喜歡的便是拿一把椅子一把扇子，在院壩里乘涼，也有喜歡串門的趁著這時候去別家串串門，趙爸就出去串門擺龍門陣去了。

趙家的屋旁有一小片竹林，屋后面是山，晚上吹一陣風，聽著樹葉沙沙的聲音，還有夏季特有的蟬鳴聲，仿佛能拂去心間所有焦躁。

對于大半輩子在工地上過活的趙小軍來說，這種聽著夏季晚上特有的蟬鳴，躺在躺椅上跟家里人聊天的生活實在是太過遙遠（當然也是因為小時候家里沒搖椅，等有了搖椅也輪不上他坐），真是美好生活啊。

剛剛躺上去裝模作樣搖了兩把扇子，趙媽出來了，趙小軍立馬把屁股挪到了旁邊的凳子上。趙媽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搖著扇子坐躺椅上了。這躺椅是趙爸近兩年自己動手做的，上街去看了看店里賣的椅子，回來就用木頭和竹條琢磨著做了兩把出來。

這邊趙家人剛剛坐下，趙小軍的姑姑，趙守珍便拿著一把扇子一搖一搖地來了，說實話，趙小軍對這個姑姑的感情很是復雜，上輩子趙媽沒少被她挖苦笑話，經常讓趙媽起得吃不下飯，但她對趙爸的孩子還是不錯的。這時候人來了，趙小軍也只能笑著請人坐下。

第8章 閑話

趙守珍一坐下便說道“小軍今兒怎么回來了？在工地上干活累吧，你媽今晚上給你做啥好吃的了？”趙媽在旁邊翻白眼，趙小軍笑著說道“姑，我就是回來看看嬌嬌，女兒出生了，那我這個當爸的肯定得回來看看”

看他姑姑那一臉不在意的樣子就知道，他姑也覺得為了一個女孩大動干戈有病，不過趙小軍也不打算跟他姑扯，他姑也喜歡男孩兒，可對女孩兒也不算差，只是沒有男孩兒重視。

繼續說“我媽啊，今天晚上做的臘肉，我媽炒的臘肉啊那是真好吃”趙守珍聽了這話倒也覺得正常，誰家兒子不心疼啊，一塊肉肯定還是得做的，不過哪有為了女娃子專門跑著一趟的，車費不要錢嗎這是，“你們家那嬌嬌啊，養得也太嬌了些，我聽你爸說你還買了奶粉？這哪用得著，喂點米湯喝不是一樣的。”

趙小軍笑著說“姑，現在國家說了要計劃生育，我這輩子估計就嬌嬌一個孩子了，那能對她不好嗎？我們家現在那是圍著嬌嬌轉，我媽都不想理我了”

趙媽在旁邊一下就笑了“是啊，這嬌嬌可比你小時候乖多了，你小時候啊那叫一個能哭，稍不稱心，那哭聲河對面都能聽見，那當然得疼嬌嬌了。”趙守珍見這架勢，心里不高興，便又說道“這嬌嬌啊是乖巧，就是太弱了點，你們也是，八個月的孕婦怎么就還讓人下地？”

趙小軍有些頭疼，“這也沒想到啊，要不然爸媽肯定不讓她去的，不過現在我看肖萍月子養得挺好的，辛苦我媽了。”趙媽沖著趙守珍得意一笑，搖著扇子“那是，你媽我能虧待自己兒媳婦嗎？就是看在嬌嬌的面上也不能啊。”

趙守珍搖扇子的手頓了頓，怎么，今天兒子在，站起來了？話鋒一轉“小軍啊，這回回來，你打算給多少錢給你爸媽啊？”

趙小軍心說來了，這姑姑就喜歡踩他家，知道他們家過的不好，自己就開心了，上輩子嘲笑他媽最多的就是不會教孩子了，生了好幾個，沒一個頂用的。

趙小軍慚愧的笑道“這次回來得急，還沒結工錢呢，就給爸媽買了套衣服。”趙守珍聽到這兒便笑得有些得意，“哎喲，那你這可不行，你這給的也太少了些。你不曉得哇，你大姐上個月給我寄了兩百塊錢，衣服鞋子什么都有，說離家遠，讓我自己想吃啥子買啥子，你呀，學到點。”

趙守珍這里說的大姐是她的大女兒，早前去了內蒙，后來就在內蒙安家了，也確實是有些家底，現在的自己是沒法比的。趙小軍好脾氣的說“是啊，姑，大姐那是真孝順，自己在內蒙那么遠的地方還惦記著你，我是得跟大姐學學，以后啊，我肯定是要好好孝順我爸媽的，姑，你放心。”

趙守珍心說“這小軍子開竅了？以前可說不出這話來。”便做出老懷甚慰的樣子“你這樣想啊，我就放心了，你看看你爸媽也不容易，把你們幾個養大了，結果有兩個還不認人，我都替你媽不值。”

趙媽在旁邊忍不住翻白眼“我又沒缺他們吃缺他們穿，不認就不認，我這辛辛苦苦把他們拉扯大，也不是圖他們孝敬我，我只是為了對得起他們爸，我可不想以后晚上做夢夢到他。至于那兩個白眼狼會不會做噩夢，管我什么事。”

趙小軍覺得自己老娘今天狀態可以啊，威武，霸氣。趙小軍豎著大拇指夸趙媽“媽，大氣，就是，你和我爸怎么對他們的，大家明明白白看著的，咱們對得起自己就行，也不稀罕他們的孝敬，你們二老有我呢，我保準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的。”

趙媽聽了這話高興，但隨后一蒲扇拍到趙小軍腦門上“啥子白白胖胖，小娃娃才是白白胖胖，你好好把嬌嬌養著吧，養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趙小軍嘻嘻笑著“那是一定，我就這么一個孩子，肯定得養得白白胖胖的，但是你們二老一樣，都得養得白白胖胖的。”心里想著死后看到的畫面，女兒十幾歲也沒喝過牛奶，看著姑姑家的孫子喝牛奶，直咽口水，但是從不會問爺爺奶奶要，想想都覺得難受。爹娘最后去世的時候，也都是瘦得干巴巴的，都得養得白白胖胖的。

趙媽欣慰地笑了“這當了爸就是不一樣了，也知道心疼你爹娘了。”趙守珍把手里的蒲扇搖得呼呼做響，“哪有你們這樣帶女孩的，女兒最后不都得嫁出去，小軍，你聽姑的，你這肯定還得再生一個，你爸可就你一個孩子。”

趙小軍不在意道“姑，現在不一樣了，主席說了，生男生女都一樣，再說了，你看大姐不是有什么好東西都得給你寄，女兒也好得很。”

趙守珍皺著眉頭“你只生一個，你爸知道嗎？他能同意？”這話趙媽直接就回答了“幺妹啊，這還是你哥說的嘞，我們得聽國家的，錯不了。”

趙守珍坐不住了，本以為她哥就是第一次抱著親孫女了高興，誰知道這是當成獨生女看的，“你們娘倆兒聊，我先回去了”搖著自己的扇子，風風火火地走了。

趙媽看趙守珍著急忙慌地走了，對趙小軍說“你信不？你姑肯定是去堵你爸去了，真是自家的事不夠她操心的。”

趙小軍忙說“媽，沒事，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大事上頭，腦殼是清醒得很的。”搖著扇子繼續說道“而且你兒子以后啊肯定是會好好教養嬌嬌的，到時候讓姑姑羨慕你有這么好一孫女，怎么樣？”

趙媽被哄得開心，用扇子輕輕拍了一下趙小軍的腦袋，“就你會說話，你說你跟哪兒學的？我跟你爸那都是老老實實的人，偏偏生了你這么個油嘴滑舌的。”趙小軍嘿嘿笑“那我這個是天生嘞，別個比不了。”

此時嬌嬌醒了，肖萍剛剛把她抱出來，便聽見趙小軍說這話，也笑道“你全身上下就這一張嘴了，我就是被你這張嘴騙的。”趙小軍可就不干了“你別當著我姑娘面詆毀我啊，我明明還有一張臉，不是我長得不錯，那也騙不了你啊。”

肖萍和趙媽都笑了，趙媽沒好氣“你還驕傲上了是吧？”，趙小軍把嬌嬌抱過來，“你看看，我女兒這么漂亮，那不是有我一份功勞嗎？”摸了摸“換過尿布了？那給她兌點奶喝吧”

肖萍把嬌嬌遞給趙小軍就去對奶粉了，趙小軍在后面喊“用溫水啊，不然燙著嬌嬌。”肖萍頭也不回“曉得了“。趙

小軍看著粉粉嫩嫩的女兒，又一次感嘆生命的神奇。

趙媽在旁邊看著說“人家說啊，女孩得長得像爸爸命才好，咱們家嬌嬌，我看長得像萍兒多一點。“趙小軍想起上輩子，嬌嬌長大后確實是和肖萍有七八分像，但這命苦就是他這爸爸的鍋。

趙小軍不在意道“不會，媽，不管長得像誰，兒子一定讓她有個好命。“這會兒肖萍端著兌好的奶粉過來了，聽見趙小軍的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小軍抱著嬌嬌，肖萍一勺一勺地喂，奶粉很香，嬌嬌喝得很起勁兒。趙媽便說道“這小丫頭也知道這是好東西呢。”

趙小軍心里不是滋味兒，若是沒條件，嬌嬌喝米湯長大也就罷了，可他明明可以給她這個條件，這才是讓他最愧疚的地方。

第9章 夫妻夜話

沒一會兒，一整碗奶就喂完了，趙小軍給嬌嬌拍了奶嗝，看嬌嬌還精神便逗了一會兒。上輩子三個孩子他都沒正正經經帶過，現在想來是真的很抱歉也是真的很遺憾。

兩個月的小娃娃，沒精神一會兒就睡著了，趙媽見嬌嬌睡著了，說道“好了，這兒蚊子多，你們趕緊帶嬌嬌進屋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爸。”說著不再看他們，閉上眼睛繼續躺著。

趙小軍抱著嬌嬌和肖萍回了房間，小心地把嬌嬌放床上。

趙小軍看著在夢里吧唧嘴的姑娘，眼底溫柔，把肖萍拉在身邊坐下，“萍兒，辛苦你了，嬌嬌很乖，你放心，我們家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我相信你也能感覺出來，咱們就好好帶大嬌嬌，不要想其他的，好嗎？”

說著拿出自己藏了一天的東西，是一支鋼筆，遞給了肖萍。肖萍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可是肖媽不愿意讓她讀書，費錢。按理來說，肖爸是個退伍軍人，受傷轉業后當了工人，家里是不缺錢的，可肖家是肖媽的一言堂，肖媽就是不愿意給小女兒花錢，那肖萍就得不到錢用。

肖媽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招贅，小女兒嫁出去。在她看來大女兒那就是她的兒子，竭盡所能地對大女兒好。

小女兒是遲早要嫁出去給別人家的，讀那么多書干嘛，所以不愿意給肖萍花錢。更何況上學就不能幫家里干活，讀完初一就硬是讓肖萍回家干活了，即便肖萍再怎么哭也沒用。

此刻看著這支鋼筆，肖萍一下子就哭了，心酸又感動，“我以為你沒給我帶東西呢？害我難過好半天。”趙小軍給肖萍擦了擦眼淚，摟著她的肩膀“我這不是怕爸說嘛，以后我走了，你不得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