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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秀秀仔細端詳那女人側(cè)影，突然心如擂鼓：她實在很像一個人。

很遲才有人來開門。

方才幾天，秦紹大大變樣，他原本氣勢迫人，現(xiàn)在竟有形銷骨立之美。

秦紹。那女人自持之下，仍有柔情流露。

秦紹卻是疲憊不堪，像沒聽到，轉(zhuǎn)身往里走。

秦秀秀頭腦發(fā)熱，來不及多想，沖出去一把從背后抱住他腰。

他抱她太多次，她也回擁他無數(shù)次。

兩條手一搭上來，他立刻就知道是誰，毫不猶豫甩開，腳步驟急，生怕面對。

她摔在地上，大聲沖他后背喊：你就這么狠心！

那女人驚疑萬分，還要佯裝鎮(zhèn)定，笑道：秦紹，我在國外這許多年，你竟然淪落到把學(xué)生妹？你不是為了她吧？

秦紹突然側(cè)身向她，視線仍避著秦秀秀：這是你女兒。

任盈呼吸一滯，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秦秀秀已有心理準備，從地上爬起來，淺淺一挑眉，便去追秦紹。

他從頭到尾不曾睜眼瞧她。

秦秀秀也不惱，托腮一心一意望著他。

任盈一步步踏進客廳，她的眼神似要在秦秀秀臉上盯出個洞來，她費盡心機想在秦秀秀五官中找到一星半點像自己的地方，最后卻不得不承認，這孩子，她僅一個揚眉懶散的呼氣都像極了秦紹。

她不禁脫口而出：你真是我女兒？

秦秀秀笑吟吟的：任女士，這還有假？她發(fā)現(xiàn)無論任盈矯飾得有多好，她氣質(zhì)中那如同任何一個三十四歲女人精神層面的老態(tài)都遮掩不住。

秀秀任盈不滿地試探道，你爸爸這么多年，常跟你提起我么？

一次也沒有。秦秀秀脆聲答，也沒有提的必要。

任盈摸向她的頭頂，你是怪我將你丟下？

夠了！

這一聲讓她剎住手。

秦紹抬了抬下巴：你坐下，他鼻腔共鳴的發(fā)聲方式十?dāng)?shù)年間已成自然，好好說話。

猶記年少時，他們在圖書館看書，她總是三言兩語就耍起小性子來，惹得旁人側(cè)目竊語，他叫她安靜，她便拿包氣鼓鼓地裝作要離開。

他更不耐煩，向后一倚：坐下！好好說話。那時候剛大一，他在練鼻腔共鳴，發(fā)聲沉郁低磁，她一聽腿就軟，只有乖乖坐下守著他的份。

他繼續(xù)翻頁。初冬暖陽澄亮，四面人聲細細，她漸漸有些瞌睡，撐著下巴，輕輕呼吸著，突然一只手伸來托住她的下巴，使她免于磕碰。她睜圓眼時，他手已經(jīng)收回，英秀眉宇洗練于光塵之中是如此熠熠生輝。

年輕的她以為那就是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問：協(xié)議書呢。

任盈如夢初醒，正了正神色，我沒帶。她咬著唇，又裝作不經(jīng)意地一挑眉，秦紹，你就這么想和我離了？

那些小表情哪怕她年輕個十歲，做起來都無妨。秦秀秀又是一陣嘔意，拍拍胸口。

任盈一直留意她，見她有反應(yīng)，立刻加上一句：我只是覺得你至少也該問一問秀秀。她一定不希望

我很希望。秦秀秀張手做了一個收住的手勢，任女士，您當(dāng)年走時也不曾征詢過我意見啊。

任盈于是表現(xiàn)得像沒聽到她發(fā)表心聲，卻見秦紹方才一聽她說沒帶，面上立刻就顯出十二分的容忍，略一思忖，還是從包中拿出了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

五天前，也就是十月三號下午兩點十五分，一班航機降落在B市首都機場，從中走出的旅客中有名女士，她是劍橋大學(xué)MFA，畢業(yè)后工作于海德公園的一間著名畫廊中，搖身一變英籍華人，奮斗十年熬成合伙人，旁人見她貌美體端，善于交際，又不曾言及家庭約束，還以為獨身，追求者甚眾。

傳送帶旁等行李箱時，一個聲音在該女士身后響起。

任盈。

該女士正握著手機和倫敦的男友道平安，是以她初時并未如何留意，直到隨后而來的某個瞬間，似飛來一拳擊中心臟，她遲遲轉(zhuǎn)身。

秦紹置身她面前，雙眼充血，像一場龐大而真實的幻覺。

她竟然在瞬間憶起十七年前他們第一次遇見。也是國慶，他和室友留校，喝一夜酒，第二天相互攙扶回校，小路上跌跌撞撞連連碰到她，她大小姐脾氣發(fā)作罵他們一群醉鬼，突然他在其中抬起眼，那眼滿是血絲，可卻那么陰郁好看，她一眼迷上。

往事只能追憶。

她從傳送帶上提起自己行李，同他往外走，所為何事啊？

坐到車上，他將文件袋遞給她。

她拆開，最上方五個大字：離婚協(xié)議書。

她哈哈大笑：秦紹，你看上誰了？可我告訴你，我是回來度假的，誰要犧牲自己假期成全你！行，想我簽字，你陪我在這邊玩幾天再說！

他沒力氣和她做無謂糾纏，直截了當(dāng)：任盈，你該去愛個好人。可恨他竟然一眼看穿，看穿她又淪入命運的漩渦中。

五天后，也就是現(xiàn)在，晚七點半，秦紹先生的法定妻子任盈女士將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端端正正擺放在茶幾上，她說：我想過了，秦紹，我不打算簽字。我不僅不打算簽字，我還要和你重新來過。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一下戳中他逆鱗，秦紹抓過離婚協(xié)議書往地面一甩：滾！不簽就滾！

他如此暴怒卻是任盈始料未及，但她強撐門面：我這就走，但你記住我的話，我們看最后誰降得住誰。

秦紹險些動手將她丟出門去。

趕走任盈，他又回客廳找秦秀秀，要將她也逐出去。

可短短功夫，她竟然沒了。

一聲異樣傳來，他循聲走到浴室門外，果然她握著擰不開的門把手，跪倒在地，做干嘔狀。

見他來了，她臉色發(fā)白地說：你怎么把浴室封死了？

秦紹沒說話，亦沒睜眼望她正臉，大步過去將她提起來。

她卻張嘴咬在他肩膀上，死死地咬，仿佛不聞血銹味不甘心。

他拽著她的頭發(fā)將她拉起來，她掙扎更用力，爸，爸！她一聲聲哭叫，你不能這么對我！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