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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應然忽然問道:“家主傳召七姑娘,是不是提起我了?”
雪春熙面露詫異,沒想到他不但猜出來了,還直言不諱地詢問,當下也不隱瞞,簡略地答道:“雪家一向處在中立之位,皇上一日沒選出儲君,家主就不會讓雪家姑娘偏向其中任何一位皇子。這算是提醒,也是警告我不要肆意妄為。”
“那么除去家主的命令,七姑娘自己的意思呢?”封應然看著她,開口問道。
“我嗎?”雪春熙一怔,滿臉無奈:“若是能選擇,我是壓根不想摻和到皇子之間的爭斗里。平平靜靜過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
身在雪家,這簡直是奢望。
除非像雪幼翠,直接放棄了下山的機會,也不讓任何一位皇子選擇,留在靈犀山。
卻也失去了自由,還得聽命于家主,為雪家開枝散葉,跟不喜歡的男人在一起,又失去一身的卜卦之能。
這是雪春熙無法接受的,即便要失去這身能力,好歹是個值得自己做此犧牲的男人。
靈犀山上那些男人被養在后山,平日是不能出來活動的。
只有家主傳喚,才能直接送去哪個雪家的姑娘房里,匆匆一夜又送走。
這一夜,雪家的姑娘甚至要被蒙上雙眼,不能看見這個男人的模樣。這是防止春心萌動,為了這男人背棄雪家。
想得實在周到,只是雪家姑娘猶如母豬一樣生下一個又一個不知道哪個男人的血脈,好維系雪家的傳承,著實諷刺。
家主嫌棄雪春熙的出身,這因為她的生母選擇了靈犀山豢養之外的男人,說是血統不純正。
那么后山那些男人與雪家姑娘生下的孩子,同母不同父,從出生開始誰也沒見過所謂的親生父親,這就算血統純正了嗎?
不過是這些豢養的男人足夠聽話,性命也被掌握在家主的手里,不能翻出什么風浪來。
若是山下的男人,足以左右雪家姑娘的心思,讓家主難以掌控。
不能牢牢捏在手心里的棋子,所以才叫家主十分厭惡嗎?
想到她們七個姊妹,無論得寵不得寵,到底不過是家主手里的棋子,雪春熙就忍不住輕輕嘆氣,她忽地抬起頭來,問道:“那么,三殿下呢?”
家主敲打她,也是防范于未然。心里未必認為封應然真有這個能耐,贏了其他三個兄弟,奪得皇位。
雪春熙起初以為封應然是不爭,如今相處幾天下來,卻不這么覺得了。
身為皇家人,深藏在血脈里的爭斗之心不可能全然消失。
封應然不爭,或許只是表面看來如此,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卻是沒有人知曉。
聽罷,封應然笑了笑。銀灰色的眼瞳在陽光下近乎透明,有種歷盡千帆的滄桑之色:“我的意思……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來問我的意思。”
他抬起手,示意雪春熙走近床榻。
她慢慢走了過去,被封應然一把抓住了手腕。
雪春熙一愣,正要掙脫,卻聽他輕聲開口道:“如果我說,我不信命,想要爭上一爭呢?”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猜出來是一回事,親耳聽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驚呼道:“你瘋了,這……”
雪春熙環顧四周,生怕隔墻有耳。
封應然放開她纖細白皙的手腕,笑道:“七姑娘放心,這附近沒有人。”
她這才回過頭來,鄭重地問道:“三殿下剛才的話……是認真的?”
“當然,金口玉言,比珍珠還真。”封應然說完,還不忘調侃她:“怎么,七姑娘不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相信了才更為吃驚。
明明封應然根本沒有勝算,卻依舊想要去爭搶皇位。那金鑾殿上的寶座,真的有如此吸引力,讓皇子們拼盡性命也要搶奪嗎?
“三殿下不比其他皇子,勝算并不高,為何還執意如此?”雪春熙想不明白,封應然只要安安分分地成為皇帝手里的一把刀劍。
以后不管哪個皇子登基,都會愿意給封應然一條活路。
畢竟一把好用又聽話的刀劍,不是隨便找就能得到手的。
封應然嘆氣,搖頭道:“七姑娘心里只怕想著,維持原狀,我也能活得好好的。可惜,姑娘卻是想岔了。”
到底是在靈犀山長大,沒有看到多少大奸大惡,才養出雪春熙如此單純的性子。
封應然的兄弟無論誰贏了,坐上皇位,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他。
“我的生母再是身份低微,我的身上依舊有一半是父皇的血脈。皇家沒有父子,更沒有兄弟。龍榻之前不容他人安睡,即便再不起眼,也不可能成事,仍舊要斬草除根。”
他抬起頭來,接著說道:“當初父皇登基,九個兄弟,只余下他一人,就足見封家從不手軟。”
該殺的,絕不會放過哪怕一個!
雪春熙面色微白,頓時覺得在靈犀山上的生活真是猶如世外桃源般愜意。
只是被大廚房的管事刁難一二罷了,哪里有皇家如此拼個你死我活的?
她一把抓住封應然的手,很難冷靜下來:“讓我為三殿下算一卦吧。”
封應然搖頭,拍了拍雪春熙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著急:“當初也有雪家人妄圖測出龍氣真身,卻被反噬喪命,七姑娘不該不知道這是雪家的禁忌。”
她也是一時情急,倒是忘了這回事。那個遭遇反噬喪命的,正是家主的姐姐,卦術天賦是歷年來數一數二的,原本有機會成為國師,卻因此丟了性命,著實可惜。
“雪家有祖訓,只怪她太自負,白白丟了性命。”想著自己天賦異稟,便妄圖測出龍氣真身,來確定下一任的帝王。
雪春熙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坦白道:“其實在反噬喪命的前一刻,據說她臨死前瞥了皇上一眼。”
正是這隱晦的一眼,讓皇帝登基前吃盡苦頭,幾乎是被其余八個兄弟聯手打壓。若非如此,皇帝又怎會如此痛恨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