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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丹還在前面帶路,并沒有察覺后面的一場心理動蕩,直到被人輕輕地碰了碰手臂, 他才回過頭。顧行馳指著他腰帶上的那只黑甕問:“這是什么東西?”
云丹拿起來給他看:“是在東嘎撿到的,這是朗達瑪的東西。”東嘎在遷都札布讓之前, 是古格王朝的重要都城,而朗達瑪是古格王朝建立前, 吐蕃王朝的末代贊普,于公元843年被刺殺。
白玉京聞言微微搖了下頭, 指著那黑甕底部。顧行馳面看過去,就發現這黑甕底部被泥巴包裹住的邊緣,隱隱露出來一些字符。這種文字在日常生活中絕對屬于完全陌生的門類, 但顧行馳見過,這是古象雄文字。他一下明白過來,這只黑甕并不是朗達瑪的東西, 這只黑甕是古象雄王國的東西。
古格王朝的前身,可以上溯到象雄國。而象雄王國是在吐蕃之前,就已經在西藏高原雄霸一方的部落國家。它至少在4000年前形成,7世紀前達到了頂峰。值得注意的是,象雄也是雍仲苯教的發祥地。而在早前顧行馳得知什巴苯城時,就已經了解過苯教又分為什巴苯教和雍仲苯教。什巴苯教相對于雍仲苯教來說,它更趨于原始,是一個在鬼神崇拜的基礎上形成的原生性宗教,沒有公認的創始人。
顧行馳心臟砰砰直跳,他有一種預感,他們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從山腰下走到冬宮的位置,大概花費了一個小時。其中有一段崖壁十分陡峭,就連石階都被修葺成奇怪的形狀。但通往冬宮只有這唯一一條道路,通道幾乎直上直下,即便有鐵索的幫助,上下通行仍然吃力。顧行馳抓著鐵鎖小心攀行,甚至一度感覺自己是一只腿腳不太利索的巖羊。
這座地道式建筑盤桓向下行進,終于在顧行馳一腳踩空前到達終點。冬宮說是宮殿,其實就是一連串的地穴式房屋,不僅開了瞭望孔、小窗,甚至還有套室。整套宮室洞中有洞,頗為復雜,仿若迷宮。這里的洞窟都非常深邃,陽光經常無法照射進來,所以顯得比較黑暗。而且這里的土壤質地都是沙土和礫石,已經開始出現坍塌的痕跡。
目前整個冬宮區域是由西藏自治區文物局進行保護修繕,因為土坍塌緣故,文物局開已經開展了對于洞窟的保護,游客早已被禁止進入。但桑布沃在這邊是比較有名的上師,云丹依靠托林寺的名頭可以帶著他們刷臉進入。
宮殿內部光照有限,大部分區域都處于比較昏暗的范圍。顧行馳給云丹準備了手電筒,云丹還是小孩心性,找吉祥扣心急切,在把人帶到后三兩下就鉆入了另一個洞窟。但幸而這里的洞窟大多有通道相連,顧行馳能聽到云丹的腳步聲,因此也不太擔心。
這里的洞窟十分簡陋,墻壁上也已經沒有壁畫,只有土質一層層塌陷下來產生的裂痕。整個洞窟大概有大小不一幾十間房屋,多數高度還不到兩米,最外層的最為透氣透光,類似于現在起居室的陽臺,視野比較開闊,但所有的房間都像云丹描述的那樣,已經空無一物。
不多時,云丹從另一個小房間里回來了,臉色看起來有些沮喪。他看著顧行馳說了句什么,是藏語,顧行馳聽不懂,只詢問:“沒有找到嗎?”
云丹搖了下頭,又看時間,對顧行馳道:“如果想在夜晚前到達東坡寺,那我們要出發了。”
顧行馳點了點頭,準備跟著離開。他清點了一下人數,忽然發現宋問渠和宋知淇都不見人影。
“老宋和小宋呢?”他揪住沈歲問。
沈歲指了指另一個狹小的洞窟:“他倆去那說悄悄話了。”
顧行馳知道兩人關系應該不一般,但此刻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遂給沈歲使了個眼色:“去叫人,咱們要準備走了。”
沈歲應了聲,探頭進去,幾秒后快步走出來,神色有些慌張:“不見了!”
顧行馳一頓,立刻站起身:“什么?”
“老宋小宋都不見了!我盯著他倆進去的!這會人都不見了!!”
顧行馳和沈昭立刻抬步跟進去,就見這應該是整個冬宮內最小的一間洞窟。整個洞窟大小只有五六平米左右,沒有光照,十分昏暗,但因為面積狹小,甚至都不需要打開手電,一眼就能望到頭。
沈昭和顧行馳兩人將手電光打到最亮,在整個洞窟一寸一寸的找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異常。兩個大活人就這樣,在一間狹小的房間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應該不至于出什么危險。”顧行馳安慰沈昭,“以宋知淇現在的狀態,普通的東西傷害不了她。”
沈昭臉色很難看:“有時候,傷害一個人可能并不需要多么強悍的武力值。”
這是一句實話,讓顧行馳下意識問起兩人的關系。
沈昭的面容在手電筒光下蒼白發冷,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幾秒后才開口,一副不怎么愿意承認的樣子:“宋問渠是宋知淇的父親。”
顧行馳微一挑眉,居然還真是父女,雖然長得確實不太像。
“只是生理學上的父親罷了,他不論是在人倫還是義務上,都沒有盡到一絲的責任。”沈昭隨后補充道,“宋知淇對于宋問渠沒有什么感情,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應該不至于發生太大的矛盾,只有可能是發生了什么意外。”
意外這個詞太籠統了,但放在此刻又覺得太過荒謬。這是一間完全沒有其他開口的房間,而且距離眾人所停留的大套室只有不足五米的距離。發生任何情況,只要兩個人其中有一個出聲,那在外面的人絕對能夠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