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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偏頭看了看舒暉,發現舒暉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可能是睡著了,便深吸口氣、然后小心翼翼地撐著床半坐起身,試圖趁著舒暉睡著然后自己很小聲、很小聲地離開。
可誰知他這邊剛一坐起來,他以為已經睡熟的舒暉卻突然翻了個身,朝向自己的方向叫了一聲家清,你怎么了?
舒家清心里咯噔一聲,但事已至此、時間不等人,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了。
于是,他便放輕了聲音,裝作很虛弱地說:我想上個廁所,爸你陪我一起吧。
這個要求有點奇怪,因為舒家清的情況并不嚴重,根本就不耽誤上廁所,而且就算是在白天輸液的時候,如果舒家清想去廁所也都是自己一個人舉著點滴瓶子去的。
但大半夜的,舒暉一來不放心、擔心舒家清看不清再摔一下,二來他也不會拒絕舒家清提出的這種要求,便應了一聲之后起身到病房門口開了燈,然后陪著舒家清一起去到了病房里間的小洗手間里。
舒家清讓舒暉在洗手池前等,然后自己進到里面的馬桶前背對著外面方便,之后他出來,借著洗手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舒暉給擠到了里面、遠離門的位置,自己則站在了門口。
家清,你沒事吧?舒暉看舒家清洗手洗的很慢,便出聲問道。
沒事。舒家清洗完了手,在自己病號服下擺上隨手一擦,然后像想起來什么似的突然將視線移向了里面馬桶附近,說道,啊,我的手環好像掉在里面了。
舒家清說的手環,是每個病人住院時候醫院會在他們手腕上系的一種寫有姓名、性別、血型、年齡、病床號等基本信息的身份手環,方便記錄和確定用藥情況的。是他剛剛解手時候故意摘掉扔在馬桶邊的。
?舒暉不疑有他,真的就順著舒家清視線的方向看去,結果就真的看見了那個被舒家清故意扔在馬桶邊上的手環,啊,確實,那你等著,我去撿。
說著,舒暉便走進了里面的馬桶間,準備彎腰去撿手環。
舒家清屏住了呼吸,在舒暉蹲下的剎那突然猛地轉身、兩步跑出洗手間然后從外面關上了門,用早已準備好放在門邊的掃把棍卡住了有些生銹的門鎖,使得里面的人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
接著,舒家清便快步來到病床邊,脫下自己的病號服上衣、隨手套上了舒暉扔在陪護床上的t恤,然后快步往病房外面走去。
經過洗手間門口的時候,舒家清聽到舒暉在里面使勁地敲門、還大叫著舒家清的名字讓他過來開門,舒家清咬著牙、匆匆地看了一眼那個門口,然后便狠下心沖出了門,只把舒暉的嚎叫和阻攔聲全都留在了門外。
因為時間已經近11點,住院部里大部分病人都已經入睡,所以走廊上靜悄悄的。
舒家清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特意背過身、假裝成病人家屬,生怕被熟識的護士認出來、然后攔住盤問情況。
好在舒家清擔憂的事情都沒有發生,他順利地來到了電梯間,然后獨自一人進入電梯、按下了一樓。
八月底的北方夜晚,室外都是燥熱的風,吹得人心浮氣躁。
舒家清一路風塵仆仆地從樓上趕下來,剛出住院部的一樓大廳,就看到對面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看著眼生,但車旁邊站著的朱一帆卻十分熟悉。
看著熟悉的老同學,舒家清只覺得鼻腔里一下子就有些酸澀。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沖向了朱一帆他們。
朱一帆顯然也看見了舒家清,他看著蒼白瘦削的舒家清穿著病號服的條紋褲子,腳上還是一雙塑料拖鞋,上身也是一件不倫不類、一看就不是他這個年齡會穿的、十分老氣的polo衫,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混亂,和從前整潔陽光的舒家清簡直判若兩人。
家清朱一帆心疼地叫了一聲,然后下意識地迎上去,一把就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舒家清,你還好嗎?你臉色好蒼白
我沒事。舒家清緊緊抓著朱一帆的手,先是緊張地往身后看了一眼,確認舒暉和其他護士現在還沒有追上來只會,才稍稍松了口氣,但仍舊有些急迫地說,一帆,我們先走,路上我會解釋。
朱一帆點了點頭,就拉開車門將舒家清扶了進去,然后自己也跟著快速上了車。
坐在駕駛室的李凱也是一臉緊張,他連火都沒熄,就那么從后視鏡上上下下地將舒家清看了一個遍,才開口道:坐好了嗎?我開車了?
恩。舒家清沒有絲毫猶豫地、輕輕地、堅定地應了一聲。
李凱一腳油門,汽車很快駛出了醫院大門。
已是深夜的大馬路上人車都很少,李凱駛出醫院之后也不知道該往哪里開,便只好問舒家清:家清啊,那個、我們現在、該去哪里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