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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虛子不緊不慢為自己斟了一盞清茶，淺啜一口，方才抬眼。

眸中清光湛然，仿佛能洞徹人心。

他徐徐開口，所言似天外玄音，縹緲難解：“人生若寄，萬象皆幻；無嗔無住，方見鴻蒙。”

“她之心，不在樊籠；爾之念，系于紅塵。本就云泥路殊，強(qiáng)求之緣，徒增煩惱耳。不如相忘于江湖，各得自在。”

顧瀾亭臉色沉了下來，冷笑一聲：“倘若我偏要強(qiáng)求？”

玄虛子聽到這句話，嘆息著感慨：“還真是情絲難斷啊……”

隨之他輕輕搖頭，目帶憫然：“云外來客，星海別魂。你與她，非此生軌道可交，非同一片天地之人。”

“并非你私心強(qiáng)求便能如愿。”

第128章 情難斷（二合一章）……

顧瀾亭愣愣看著玄虛子， 只覺得對方的臉在茶霧中化作了虛影。

許久，他才聽見自己喑啞的嗓音響起，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道長此話……究竟何意？還請明示。”

玄虛子望著男人血色褪盡的臉， 長嘆一聲：“她非此世之人， 顧大人， 及早放手， 方是慈悲。”

這寥寥數(shù)言， 在顧瀾亭腦中反復(fù)撞擊，震得他神魂俱顫， 耳中嗡嗡作響。

云外來客，星海別魂。

非此世之人……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怎么可能？

玄虛子正斟酌著是否該再勸幾句，就見對面的男人霍然起身，袖下的手指緊攥， 諷笑了一聲：“為了你那好徒兒， 道長當(dāng)真是煞費苦心， 連這般荒謬的謊話都編造得出。”

他面色蒼白，目光森寒的盯著玄虛子， 語氣不善：“我看就該上書陛下， 將你們這些妖言惑眾的僧道盡數(shù)治罪！”

說罷， 他一拂袖， 大步流星離去。

玄虛子輕輕搖頭， 低喃數(shù)聲：“孽緣，孽緣啊……”

石韞玉是他的徒兒，他并不想把此事告知顧瀾亭。

可他算了一遍又一遍， 用盡心力，結(jié)果都并不如意。

倘若他不實言相告，此世將有大劫。

熒惑守心， 暴君現(xiàn)世。

天下大亂，生靈涂炭。

唯有向?qū)Ψ降榔铺鞕C(jī)，方能化解。

外間天色已徹底暗沉，雪花紛飛如柳絮，悄然覆滿大地。

顧瀾亭神情恍惚，腦海中反復(fù)回蕩著玄虛子的話語。

那牛鼻子老道所言定是虛假，不過是為讓他給許臬讓位，滿口虛妄。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她真的不是此世之人，萬一她真的會離開，萬一他窮盡一生也尋不回她……

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顧瀾亭清醒過來。

他面容陰沉，心中冷笑連連。

就算她是什么勞什子的天外來客，他也一樣會把她留下。

既做了他的人，那便沒有離開的道理。

正想著，忽聞一聲清脆的“叮當(dāng)”。

如泉水滴落石上，如玉磬輕叩，在寂靜雪夜里格外清晰。

抬眼望去，才發(fā)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庵堂后那株百年古樹附近。

大雪紛揚，交錯的枝椏上積了厚厚一層素白，風(fēng)過處，系滿枝頭的紅綢簌簌翻卷，千百枚祈愿木牌相互叩擊，清響不絕。

顧瀾亭未撐傘，怔怔望著出了神。

許多年前，她曾與他同來此地。

那時她說，此樹許愿極靈，尤其姻緣。

當(dāng)時的他對此嗤之以鼻，只負(fù)手立于一旁，靜看她興致勃勃地取牌許愿。

她寫下愿望，踮腳將木牌系于高枝，而后轉(zhuǎn)身立于紅綢輕揚的樹下，發(fā)絲拂動，眉眼彎彎朝他笑。

即便后來知道她只是在作戲，這一幕卻仍時常入夢。

因辯經(jīng)會暫宿玉慧庵的小沙彌正抱著炭筐路過，抬眼便見漫天飛雪中，一道墨藍(lán)氅衣的身影靜立古樹前，發(fā)間肩頭已覆了一層瓊白，背影蕭瑟。

小沙彌心生不忍，欲上前遞傘，卻見那男子忽然大步走向樹下，伸手捉住觸手可及的幾枚木牌，挨個細(xì)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