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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潯蹲下身,與虞守視線平齊,抬手想揉他的頭發,卻被虞守第一次偏頭躲開了,那只手在空中頓了頓,轉而輕輕落在虞守單薄的肩膀上,語氣安撫:“別瞎想。不是趕你走。只是……福利院那邊需要找你半些手續。以后,那兩個人就不再是你的監護人了。”
他避重就輕地安撫著,見虞守那雙眼睛依舊寫滿不安,只好再補充一句:“以后,哥哥家就是你家。你什么時候都可以回來,想一直住在這里也可以……”
俗話說,真假參半的話更容易讓人相信,何況明潯并沒有撒謊,只有一個關鍵的信息被隱去了。
他即將離開。
虞守再多么警覺也不過一個十歲小孩兒,立刻向前挪了一小步,幾乎要貼著明潯的褲腿,黑亮的眸子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哥哥,也,我的!”
明潯被這孩子氣的獨占宣言逗得失笑,只當是童言無忌。他這次成功地揉到了虞守細軟的頭發,觸感微涼,隨口溫和應承:“嗯,是你的。”
臨走前的最后一晚,夜色似乎格外深沉,連窗外的風聲都靜止了。
明潯在自己房間里收拾寥寥無幾的私人物品。幾件簡單的衣物,一些零碎雜物,他正拿起一件襯衫折疊,忽地感覺到門口一道專注的視線。
虞守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小小雕像。
他沒有穿鞋,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身上只穿著那件過于寬大的睡衣,空蕩蕩的更顯瘦小。他就那樣眼巴巴地站在那里,兩只腳尖緊緊貼著門框線。
“怎么?睡不著嗎?”明潯放下手中的衣服,語氣比平時更柔和幾分。
虞守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黑眼睛更專注地凝望著他。
明潯笑了笑,朝床邊抬了抬下巴:“進來吧。今晚和哥哥一起睡。”他頓了頓,帶著點玩笑口吻,“不過提前說好,我睡覺可能有點兒吵,會翻身,說不定還會起來溜達,要是吵到你了可別怪我。”
虞守的眼睛瞬間被點亮了。明潯一眨眼,那個小身影就從門檻外“飛”到了自己身邊的雙人大床上,動作迅捷得像只小豹子。他熟練地掀開被子一角,把自己塞進去,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繼續望著。
明潯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收拾衣柜,里面統共只有三套換洗衣物,顯得空落落的。他拿起一件自己常穿的牛仔襯衫外套,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看床上那個正盯著自己的小豆丁。
想了想,他將牛仔襯衫重新掛回衣柜里,對虞守說:“等你再長大一些,如果不嫌棄是哥哥穿過的舊衣服,也可以拿去穿。”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明潯終于關燈躺下。
黑暗中,他像往常一樣,在床榻間輾轉反側,身體的疲憊抵不過精神的清醒,難以入眠。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動作幅度,怕驚擾了身旁的孩子。
忽然,一只溫熱的小手,帶著點試探,怯生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潯身形一凝。
接著,耳邊響起了虞守笨拙卻格外認真的哼唱,他是在模仿明潯之前哄他時唱的那首兒歌: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明潯訝然,心想,原來小崽子唱歌不結巴。不過系統早說過他的結巴是心理性的,想來是唱歌的時候精神徹底放松了吧?
那稚嫩的歌聲,在寂靜的黑暗里緩緩流淌,像一股溫潤的溪水,涓涓細細地漫過心尖,把心頭那些攢著的焦躁、纏人的繁雜,一點點滌蕩得干干凈凈。
他不再動作,就靜靜地聽著。
這么多年來,自從父母去世后,他第一次在沒有藥物輔助、沒有極度疲憊的情況下,感受到了一種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的安寧。
緊繃的神經漸漸松弛,意識沉入一片久違的、黑甜的夢鄉。
清晨,天光未大亮,一道朦朧的灰白順著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搖曳的影。
明潯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確認虞守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從臥室出去,帶上門。
他將客廳和餐廳里外都仔細收拾了一遍,地板拖得光潔如新,物品擺放得整齊有序。
最后,他還將那輛一直停放在樓下、陪伴了他一個月的自行車扛了上來,擦拭干凈,安置在客廳的角落里。
忙完后,他到在玻璃茶幾邊的“虞守”專座坐下,攤開一張空白的便簽紙。黑貓順勢跳上茶幾一角,好奇地探頭瞅著。
可明潯思來想去,斟酌考慮,最后落筆就簡單簡單一行:【債務已清。走了,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