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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握著珠簾,心頭千思百轉。他拿著珠簾的手,背在身后,喝道:“馮保勾結朝臣,結黨營私收受賄賂,把持朝堂居心叵測!贓物在此,馮保還不束手就擒!”他朝千戶使了個眼色,“抓起來!”
千戶上前告了聲得罪,將馮保雙手縛住,從正堂門前推了下來。
馮保步伐不穩地下了臺階,站定后,施施然地隨這些人離開。也不回頭去看身后哭天喊地的馮家人。
馮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冷汗還沒干透,心里直道完了完了。
馮邦寧拽住父親的衣服,“銀子呢?!快些取來,將大伯救出來是不能夠了。好歹能叫他在牢里舒坦些。他活著,咱們才能想法子啊!”
“在、在祖墳,你娘墓碑底下埋著。”馮佑哆哆嗦嗦地說完話,兩眼一翻暈厥過去。
馮邦寧招呼下人將父親送去還能住人的房里,徑自帶了心腹,偷偷溜出門去拿錢。
張四維聽說馮保被收監后,與內閣諸人感嘆一番。下了朝,他便去了牢里探望。
轎子在天牢門口停下,張四維撩開簾子走出來四下張望了一番,才下轎。
獄卒并不認得張四維,卻認出了他官服上的補子,趕忙跪下行禮。
張四維輕輕一抬手,示意他起來。“我來看收監在此的馮保。”
獄卒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下,聽說是來看馮保,立即在前面帶路。
與外界傳言的不同,獄中非常安靜,并沒有人喊冤,甚至說話聲都不曾有。除了獄卒和張四維的腳步聲,就只有蠅蟲的飛翅聲。越往監獄的里面走,濕氣和臭氣就越濃。張四維不得不取了絲帕掩住口鼻。
獄卒在最里面的一間牢房前停了下來。他正打算取下鑰匙開門,被張四維攔住了。
張四維探頭去看,里面躺著的人發絲敷面,手腳都被沉重的枷鎖縛住,很難辨認究竟是誰。他躺在臟污的地上,牢內別說御寒的被褥,就連稻草都沒有一根。
大約是躺著的姿勢不太舒服,那人慢慢地翻動了下身體,口中溢出痛楚的呻|吟——這讓張四維確認這人的身份,的確是馮保無誤。
馮保已被上過重刑,身上原本的細棉布衣裳被鞭成一條條的血污布條,掛在身上,兩條腿的股骨從皮肉的覆蓋下破出,白慘慘地露在外面。
獄卒覷著張四維,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么。可叫他失望的是張四維從頭至尾都面無表情。
張四維并沒有同馮保說話,出了天牢,他對獄卒道:“馮保服侍陛下多年,你們理當好生照看才是。”
獄卒點頭哈腰地應下,躬身送張四維離開后,他又回到內監將昏迷中的馮保拖出來,拿著沾了濃鹽水的鞭子好一頓打。
回到家中,張四維鉆進了書房,從暗格中抽出一本保存完好的書。可以看得出這本書被翻閱了許久,但主人很是愛惜,略有破損之處也小心地補好了。
張四維掂著書,思量了一會兒,將家人叫來。“將此書送去書肆刊印,能印多少便印多少。所以愿意刊發此書者,有重酬。”
幾日后,張四維正于內閣處理政務,便見余有丁捧著一本書進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書皮,嘴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來。
申時行恰好出來倒茶添水,撞見了捧著書看得津津有味的余有丁,不由笑道:“丙仲又尋了什么市井本子來看?里頭講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