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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鶴一想到有一個人躲在角落滿懷愛意地仰望他,心里說不上是純粹高興,居然有一絲心酸,“哎,這么喜歡我,可惜我也不能回應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喜歡。”
許暮川像是很驕傲,口吻理所應當:“當然會有人這么喜歡你。因為你很優秀啊,你繼續做音樂,就是最好的回應了。”
時鶴被他夸得有點飄飄然,但還是嘟嘟噥噥道:“我哪里優秀了,我微博真實粉絲的id我都能全部記住,少得可憐。比我優秀有實力的人有太多太多了,我只是宇宙里最小最小的塵埃。”
他說著,捏捏手指,透過手指渺小的縫隙,窺見夜空一隅,沒有星星,黑得很徹底。
從很小的時候,時鶴就知道自己與別人相差很遠。同學練習五次就能記住的曲譜片段,他要彈二十次;同學賽前突擊訓練就能在比賽中拿到像樣的名次,他拿過的最高獎項只有校園鋼琴大賽優秀獎。五十個參賽選手,二十個優秀獎。
讀大二的時候,第一次做專輯,作為吉他手,他承擔著每一首歌的編曲職責,主音吉他對于任何一首歌都萬般重要。
于是時鶴每天都在彈琴,上專業課的間隙,也要拿著一份六線譜,跑到教室外面填一填改一改。吃完晚飯就去音樂大樓,先是練鋼琴,練完鋼琴又抱著一把吉他絞盡腦汁,一直等到宿舍門禁過了都沒回去睡覺,被登記了好幾次晚歸。
很快大學城聯合舉辦高校鋼琴比賽,音樂學院要求所有鋼琴表演專業的學生必須報名海選。
這件事江囈夢自然會知道,敦促時鶴準備比賽曲目。
雖說是高校比賽,一般奪魁的都是他們音樂學院的學生,畢竟最專業的鋼琴演奏者都在這所唯一的音樂學院了。
時鶴便是兩頭輪流跑,又是電吉他又是鋼琴,過了海選和第二輪,第三輪剩下三十幾個人,基本都是音樂學校的學生,時鶴一點都不意外被刷了下來。
江囈夢和時嚴尊訓他一頓,大約是按照他的這個水平,連學校的中等都排不上。
雖然時鶴知道是自己分心太多在電吉他上,可被爸媽訓斥,他還是覺得委屈難受,跑到許暮川那里哭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擦著:“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啊?編曲做不出來,鋼琴也彈不出來,別人是音樂天才,我是音樂蠢材……許暮川你抱抱我……”
許暮川如他所愿地抱著他,把他抱在懷里一下一下地哄,時鶴說“我是蠢材”,許暮川就說“笨鳥先飛”,時鶴說完不成編曲“要拖大家后腿了”,許暮川就安慰他“四個人有八條腿,少一條沒關系,可以兩人三足”。
時鶴又想笑又想哭,把五味雜陳的眼淚全部擦在許暮川的衣服上,哭了二十來分鐘,哭到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傷心比賽失利的事,只知道躲在許暮川的懷里啜泣,讓他很有安全感。
許暮川給他擦眼淚,發現怎么擦都擦不完,便由著他用衣服作毛巾。
等到終于不哭了,時鶴捧著他的衣服,呆了兩秒,嘴巴忽而一癟:“你怎么又穿這件丑的要死的衣服啊——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然后又哭了,因為許暮川穿了那件被時鶴訓斥過不允許再穿的白色短袖,當時是時鶴加入樂隊后的第一次演出,許暮川沒穿時鶴指定的紅黑顏色的衣服,還因此罵了他一頓。
“我在乎你,怎么會不在乎?這不是方便你擦眼淚嗎?”許暮川看他哭,心痛又好笑,強忍著不要流露喜悅神情,待時鶴終于哭累了,趴在他懷里昏昏欲睡。
許暮川開著風扇,風扇吹在他潮熱的脖頸,懷里人的呼吸和眼淚都是滾燙的。
“許暮川,我想好了。”時鶴虛弱地、帶著鼻音呢喃。
許暮川輕問:“想好什么?”
時鶴似是痛定思痛:“只要還有一個人聽我的歌,我就不會放棄做樂隊。”
“肯定有。”許暮川覺得這怎么會沒有呢,“隊里除了你還有林子豪和陳蓉,我們都得聽。”
“我不是說這個!”時鶴捶他一下,“我們是同事,和歌迷是不一樣的。”
“這樣……那你得出吉他單曲,否則粉絲愛上的都是主唱。”許暮川調侃。
時鶴聽完要炸毛,恨不能咬一口許暮川:“你就說我會有一個只喜歡我的聽眾不就行了,騙一下我都不愿意。”
“好好好,會有,會有的。”許暮川一下一下撫摸著時鶴的背脊,“會有一個只喜歡你的歌迷,一直聽你的歌,好不好,不要哭了。”
許暮川的車已經開入明亮的地下車庫,他像是想了很久要怎么回答時鶴的話,終于在時鶴看不見漆黑天空的時候說:“那么你就是一顆很特別的小塵埃,在宇宙里很渺小,在他心里份量很重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