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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經格外小心,但夜色太深,沈邈落腳時還是明顯察覺到足底的異物感。他毫不顧忌形象地蹲下身,活像個偷雞摸狗的盜墓賊,在腳下的土地扣扣挖挖,甚至還不忘點評道。
“還以為土都凍硬了,沒想到還沒死透,濕潤又軟乎。”
沈鏡眉心都要打結了。他焦急地想把沈邈拉起來,卻發現病秧子犟起來比牛脾氣還大,怎么都拽不動,只能四下張望,而后掩耳盜鈴般地張開披風,把沈邈半圍在身后。
耳畔的風聲忽然弱了,沈邈這才抬頭注意到沈鏡的舉動,不由失笑,“你這是做什么?此地無銀?”
“如果有人來了,我就只能說,我家大哥來巡查,但是尿急。眼看是火燒眉毛,只能就地解決的時刻。”
“希望大家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沈邈的指尖已經觸到了下方的硬物。東西埋得深,不太好往外拔。他只能一點一點松動著周圍的土,從下往上斜睨著沈鏡。
“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幾經摸索,他總算從那玩意上找到個能夠發力的凸起,抽出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來。
“實在不行,就說我便秘吧,時間久點兒也合理。”
話音剛落,他終于從黏糊糊的土里揪出了想要的東西,在脫離塵封時發出了應景的悶響。
沈鏡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手里黝黑腥臭的物事,呵呵冷笑。
“可不,還真能拉坨大的。”
那是一塊已經被夜梟咬爛了的頭顱,腦髓尚在,被沈邈捏在手里的部分還在黏黏糊糊往下滴落腐敗的湯汁。
那股酸味兒迎風飄來的時候,沈鏡看了眼他因為嫌棄而微翹的手指,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拎遠點兒,給你指頭燒個洞就老實了。”
沈邈一愣,旋即笑開了。他完全沒有一點兒要聽勸的意思,甚至還往沈鏡眼前遞了遞。
“瞧瞧,新發現這不就來了?”
“什么?”
“這顆夜梟過境后被剩下的倒霉頭顱,并不是濫竽充數的次品。”他面露可惜,語氣遺憾。
“這可是不折不扣的信徒腦髓,原汁原味,出身純正。”
“夜梟的判斷絕不會有錯。”沈鏡當即否認。“也許是因為這次獵到的食物太多,吃飽了,吃膩了,沒興趣了?”
“那丟了就是,何必還費盡心思埋進土里。”沈邈將那顆頭里的腦髓倒干凈,拿帕巾裹了拎在手中,竟是要隨身攜帶的意思。
“那你覺得……?”
“夜梟獵食的一定是信徒的腦髓,但也許還有更多的限定詞,不是什么樣的腦髓都能入牠們的眼。”
由于不便向沈鏡解釋創生人的事,沈邈隱去了從頭顱碎片里獲得的額外信息。
這個碎片,不是創生人,而是普通人類的。
“派可信的人來,把這一片都挖了。我要逐一排查。”
沈鏡向跟在不遠處的啞奴打了個手勢。很快,夜色中涌出幾十個蒙面人影,肩上扛著鐵鍬,向沈鏡簡單行禮后便利落開工,不一會兒就如沈邈所料,接連挖出了幾個被碾碎、但腦髓完整的頭顱,在月光下逐漸堆成高低不平的小山。
二人退到了離坑沿稍遠些的地方,一邊監工,一邊低聲附耳交談。
“對了,關于懷疑柏家家主就是梟王的事,你跟多少人提起過?”沈邈往手心哈了口熱氣,冷不丁問道。
“除了你,誰都沒提。”
沈鏡一臉晦氣,“如果不是我恰巧去更衣,聽到他對你說那些孟浪的話,也想不到這人瞧著人模狗樣,實際上說話這么沒輕沒重。”
“哦,所以你是因為偷聽了墻角,才認定這幾天往帳內塞紙條的人是他。”沈邈點點頭,恍然大悟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那為什么蘇銜蟬會說,是梟王看上了我,用紙條和我暗通款曲?”
“在看到今天這張字條之前,連我都不能確定,柏家家主和夜梟之間存在聯系,其他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沈鏡平靜地與他玩味的眼神對視,終于在一聲聲的鐵鍬敲擊聲中無奈地笑起來。
“你怎么總這樣?”
“哪樣?”沈邈也跟著笑。“說得太直接了嗎?”
“不是。”沈鏡看向他的眼神近乎溫柔了,仿佛像是在呵護不懂事的孩子,“是每過一陣子,就會突然發現自己漏了點兒什么。然后從已知的信息里找補拼拼湊湊弄出個四不像的答案,還要質問我對不對。”
“?”沈邈漸漸回過味來,眼尾上揚的弧度落了下來。“我之前也這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