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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501,無論我買什么裝飾畫,換什么地毯,劉曉宇從來注意不到。他只會問“多少錢”,或者說“整這些沒用的干啥”。 但在101,我買的一個幾塊錢的肥皂盒,王叔都能夸我眼光好。
在這個家里,我的每一個細小的付出都能得到回響。這種“被看見”的感覺,像毒品一樣讓我上癮。
這種變化不僅僅是在物品上,更是在氣味上。 以前101只有中藥味和老人味。現(xiàn)在,這里飄著我用的洗衣液的薰衣草香,飄著我燉肉的香料味,甚至飄著我洗完澡后那種淡淡的洗發(fā)水味。
那天晚上,我起夜上廁所,路過主臥時,聽見里面有動靜。 門虛掩著,透出一道昏黃的光。
“……你也看著她好,是吧?” 王叔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哄孩子。
緊接著是秀英姨含糊的“嗯……嗯……”聲,像是在急切地表達什么。
“哎呀你個老婆子,別在那亂點鴛鴦譜了。” 王叔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還有那種老實人特有的正經(jīng),“人家雅威才二十多歲,那是花骨朵一樣的年紀(jì)。咱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不能禍害人家。我就尋思著,要是她愿意,以后認個干親,當(dāng)個干閨女走動走動。等我老了動不了了,她能來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秀英姨似乎有些急,拍著床幫發(fā)出“啪啪”的聲響。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怕我以后孤單。” 王叔的聲音軟了下來,聽得我鼻子發(fā)酸,“但我不能趁人之危啊。這丫頭一個人在外面漂著,看著怪可憐的,我多幫幫她,那是積德。那種沒皮沒臉的事兒,我干不出來。咱得對得起人家喊的那聲‘叔’。”
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我靠著冰涼的墻壁,身體一點點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干女兒。 聽著這兩個字,我心里沒有嘲諷,只有漫上來的酸楚和羞愧。
叔,你是個好人。可我不是。 我是個撒謊的騙子,是個背著丈夫在外面找溫暖的壞女人。你越是這么正經(jīng)、這么替我著想,我就越覺得自己臟。
可越是覺得自己臟,我就越不想離開這扇門。 哪怕是當(dāng)“干女兒”也好啊。只要能讓我留在這個有溫度的屋子里,只要能讓我每天都能聽到有人這么真心實意地為我打算,不管是當(dāng)女兒還是當(dāng)保姆,我都認了。
我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在黑暗中無聲地吸了吸鼻子。 劉曉宇從來沒這么哪怕一次,擔(dān)心過我會不會被“禍害”,會不會受委屈。
原來被長輩疼是這種感覺啊。 真好。能不能……一直這樣對我好?
我的味道,覆蓋了癱瘓大娘的味道,成為了這個家的主調(diào)。
真正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那次染發(fā)之后。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照在陽臺上暖烘烘的。 大娘睡著了。王叔坐在陽臺的小馬扎上擇菜,陽光照在他頭頂,那一片花白的頭發(fā)顯得格外刺眼。
“叔,你有六十了嗎?” 我坐在他對面剝蒜,隨口問道。 “沒,五十八了。老嘍,不中用了。” 他感嘆了一句,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頂。
“哪有,您身板比年輕人都直。” 我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叔,要不我給您染染發(fā)吧?染黑了顯得精神,咱們出去遛彎,別人肯定以為您才五十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