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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自然是唐瀲選的,音樂優(yōu)美舒緩人心,人來人往眾目睽睽,最重要的是桌子上有一塊擋板,完美解決了母親可能因為生氣而潑她一身的問題。
唐瀲叫來服務(wù)員,點了兩杯咖啡,托著下巴靜靜等待。
“挺準時,小雪。”母親的聲音如約而至。沈玉早早結(jié)束了上午的會議,來赴女兒的這場約。
“媽媽,你來了。”唐瀲遞給母親一張濕巾,露出一個笑,“我買了你最喜歡的冰美式,和曲奇餅干。”
沈玉定定看了眼唐瀲的笑,淡淡道:“有什么事,說。”
“那我不跟你繞圈子了,媽媽。畢竟誰都繞不過你,”唐瀲緊張地搓了搓手,心下一橫,“陳惜言說,很抱歉那天頂撞了你幾句。”
她們的位置在透明玻璃旁邊,窗外人來人往,店內(nèi)卻寂靜如林,只有鋼琴的音樂流淌。沈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不變:“不用道歉,她很有意思。”
“媽媽,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我小時候,很喜歡和女孩子待在一起,長大了朋友們都有心儀的男生,我對著籃球場上那群男孩子,一點感覺都沒有。后來我才知道,我喜歡的,和我同性。”唐瀲撫摸著光潔的杯壁,說道,“我知道你去找陳惜言,是以為她把我?guī)牡摹2皇堑模瑡寢專姨焐瓦@樣。”
“天生……”沈玉眼眸一暗,隨即想到了什么,問道,“這也是你一直以來抵觸我們給你安排相親的理由嗎?”
“是。”唐瀲承認。
過了半刻,沈玉揉了揉眉心,又問:“能改嗎?”
“不能。”
咖啡廳的鋼琴曲漸漸收尾,中間的一大段空白里,沉默的氣息在蔓延。沈玉又喝了一口美式,太陽穴突突地跳。
盡管她年輕時候就知道有人天生喜歡同性,并且保持尊重,但是這個事落在自家孩子身上,她還是下意識抵觸。
更別提唐沈兩家因為政商聯(lián)姻,背后勢力盤根錯雜,唐瀲這個身份代表的不僅僅是她自己。
最終沈玉說道:“不能改,那么你可以找一個和我們門當戶對的女孩子。小雪,以前我多次和你強調(diào)過什么,忘記了是嗎?”
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唐瀲漫不經(jīng)心道:“記得。”
是了,她和陳惜言之間阻隔的不僅僅是性別,更是階層。
“我能接受,不代表你爸爸能接受。小雪,你是清楚商人的骯臟手段的,如果你爸爸知道了,到時候你護得住那個孩子嗎?”沈玉一針見血。她說完,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發(fā)黃的紙,上面印著唐祝兩家的紅章,遞給唐瀲。
“而且,唐祝兩家聯(lián)姻已經(jīng)成為定局,容不得你拒絕。”
唐瀲不可置信地望向沈玉,失聲道:“這件事,我為什么不知道。你們怎么可以擅作主張!”她伸手就要去撕這張婚約。
太荒謬了,她和祝家那個人才見了幾面,雙方長輩就默契敲定了小輩的終身大事。
碎紙屑飄灑,有幾片落在了沈玉的杯子里。她看著女兒因生氣而漲紅的臉,嘆氣道:“祝家和我們算是勢均力敵,我和你爸樹敵太多,萬一……起碼你還有人護著。當然如果你不接受,可以找一個和祝家差不多的女孩子,我無話可說,你爸爸也拿她沒辦法。”
話里話外,其實沈玉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放棄陳惜言。唐瀲眼尾泛紅,她把頭輕靠在卡座上,沒有接話。
想象中的疾風驟雨沒有到來,母親太通透,把利弊說得清楚。是她天真,自由久了,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如今不是家人和愛人二選一,而是更為復(fù)雜的利益揪扯。但是,她要怎么和陳惜言說?
母親說的對,她能平靜地接受,甚至心平氣和勸陳惜言離開。父親呢?他一向雷厲風行,若是他要做什么,自己護得住陳惜言嗎?
不知過了多久,唐瀲回過神的時候,母親已經(jīng)走了。天色暗沉,黑云席卷,這是今年第十場秋雨。
歷上嘉園的窗戶落下斑斑點點,陳惜言拿手電筒一照,才發(fā)現(xiàn)是雨水。最近雨下得頻繁,一場接一場,讓人防不勝防。
她鎖了窗,拉上窗簾,又試了試燈的開關(guān)。“啪嗒”一聲,毫無反應(yīng),屋子里仍舊漆黑一片。
打給物業(yè),物業(yè)說在修電纜,過一會兒就好了。陳惜言掛斷了電話,把沒做完的卷子胡亂塞進了書包里,然后摸黑上床。
現(xiàn)在是北京時間八點整,唐瀲還沒有回來。陳惜言在床上左躺右躺,既睡不著也無處消解煩躁,只得打開手機玩起了貪吃蛇。
玩了不知道多少局,手機顯示沒電,陳惜言把踏放在一邊,雙手抱膝靠著床腳,無神地望著面前虛無的黑。
唐瀲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惜言縮成一團的樣子。
“惜言,你怎么不開燈?”唐瀲按下開關(guān),白亮的光灑滿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