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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遺站在高處俯瞰,一陣狂風從他身上掠過,一只鳥兒站在晃動的枝杈上撲哧撲哧扇動翅膀。
他抬頭望去,日光被趕來的灰蒙云層覆蓋,豆大般的雨就落了下來。鳥兒從他眼前飛走去找避雨之處時,那雨也落在了他眼睫上。
下得真不合時宜。
他提起衣袍轉身朝街上跑去,腳下是被風卷起的落葉,有些已經枯黃。
驟雨如風,打在斑駁的墻上瞬間濕了。
民眾紛紛往房屋下躲擠在一處,徐遺跑回衙門尋來油布,命人扛來木樁子。
下一次余震不知何時到來,況且強烈程度無法預測,萬一屋子倒塌準會將那些人壓在下面。
“這個空地好,快把雨棚搭上,切記把木樁子打實些。”徐遺指揮著官府的人,自己也加入進搭建雨棚的人群里。
秋雨滂沱,淋得人睜不開眼睛,徐遺來不及穿上蓑衣,正費力扛起沉重的木頭往空地走去。
石板路滑,他不小心踩進一個小水坑扭一腳,肩上的木頭脫落砸在他腳踝上又濺起水花。他吃痛皺眉,只覺得身上的力氣就要用盡了,怎么也站不起來。
再次嘗試的時候,身前伸來一只粗糲的手,他模糊看見一個青年人,聽聲音才知道這是攔著他們出城的那個人。
徐遺同樣伸出手,那人便將他拽起來,他感激道:“多謝。”青年沒有回應,轉頭招呼自己的同伴幫他扛起剩余的木頭。
徐遺抬抬腳確認無礙了才一路小跑跟上去,用手扶著木頭尾部。
秋雨仍然下著沒有減小的趨勢,在入夜前幾個雨棚靠著澤山的百姓搭建好,眾人躲進去坐在椅子上背靠著背休息,看向棚外大雨不說一句話。
婦人們支起了大鍋,拿來姜塊熬湯喝,棚內熱氣蒸騰,暖意順著風鉆進衣襟里。
“哥哥喝碗姜湯吧。”徐遺面前遞來滿滿一碗剛盛出鍋的姜湯,此刻正由一雙冰涼的小手捧著。
“謝謝,不過你喝了嗎?”他微微接過陶碗詢問小孩,小孩點點頭,他才完全接下,又環顧四周,發現有幾人的姜湯盛的比自己還少。
“老人家。”徐遺拍拍身旁的老人,待老人轉身的時候,他把自己碗里的姜湯分去一些。
“相公你這……這可使不得!”老人連連擺手推拒。
“我還年輕,身強體壯的淋點雨無礙。”徐遺擔憂地看著那個孩子,柔聲道,“倒是老人與孩子才需更加注意,您就喝下吧。”
老人感動似地點頭,其余人豎著耳朵聽徐遺的話皆投來目光。
徐遺:“不知藥鋪里能用的藥材還有多少,入秋時節易感風寒,朝廷賑災物資未來,我們也不能干等著。趁現在沒有余震,青年男子隨我去各家找御寒衣物,郎中們回藥鋪找醫病治傷的藥來。”
他正欲動腳,傳來的陣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彎腰一觸,腳踝那處好似腫了,許是剛才摔倒被砸的。
“相公你就歇著吧,這些事交給我們去做就行。”那位青年開口后,其他人應聲而起紛紛歸家照著徐遺說的把能用的全都搬來。
連過幾天,澤山原本混亂的場面變得有序,徐遺的腳也因擦藥能走路了,只是不能跑。
澤山縣官悄悄拉著他到一旁道謝:“這幾日澤山沒有亂,多虧相公了。”
徐遺擺手:“我本就是朝廷賑災使,這些都是分內事。”又嘆,“他們害怕不安才會有那日舉動,往往這個時候,能相信的只有我們。”
縣官正色拱手鞠躬:“下官多謝相公提醒,不過這朝廷的物資何時會來,庫里的余糧可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也不知。”徐遺斂眸,眼底略有焦灼不安,這正是他擔心的地方,也不知寶州的情況如何了。
“相公,飯好了過來吃吧!”
“好!”
這幾日徐遺與澤山百姓同吃同住同睡,就連衣服也穿得一樣,往人群里一站倒令蕭程分辨不出來了。
此刻他剛進城正坐在馬上,找了好一會兒人也不見,無奈下馬拉住一人問:“徐遺何在?”
“徐相公啊,他在那兒。”
蕭程順著望去,徐遺正和一個孩子有說有笑,粗布麻衣還有些臟,挽著袖口,手里拿著一個吃了一半的白面餅,渾不似廬陵那個春風得意、風光無限、處處得體的徐學士。
“大哥哥,有人在看你。”小孩提醒道。
徐遺抬眼,在帽檐下對上一雙期待已久的星眸,于是迅速起身跑出雨棚,欣喜得忘了自己還有腳傷。
“你來了!”可蕭程身后只有兩匹馬,未見別的,徐遺疑惑,“怎么就你一人?”
蕭程解釋:“我騎得快就先到了,他們估計還在城外。”
徐遺總算呼出一口長氣,可懸著的心并未放下:“寶州如何了?”
蕭程面色凝重,吐出的氣息尚在顫抖:“雖暫且控制住,但被埋的人實在太多了,每天都挖不完……”
幾炷香后,馳援澤山的物資順利進城遞交縣官,他們二人立刻動身去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