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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沒有開燈,散發著明皇溫暖光亮的門又隔了大半個廳,無法將燈光送過來,大片陰影彌漫過來,對方半邊身子沉浸在陰影中,只能感受到對方落下的目光。
在看他。
晦澀難言,分不清喜怒。
像是一片薄紗。
景堯天生親人,也不管來人是誰,無差別給對方奉送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嫌棄腦后的門框硌人,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地上坐得更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這會兒已經快要躺在地上去了。
更不知道,他自以為極富親和力的笑,其實連眼睛都沒睜開。
沈亦郴在他一臂遠的地方單膝蹲下,手肘擱在膝蓋上,打量著他。
淡漠的目光從那張格外顯小的臉,平穩地向下,微微出汗的額頭,眼睫濕得尤其厲害,費力往上抬,卻還是顯得要睜不睜地,看著可憐極了,下面是一張格外紅潤的唇,平時就足夠柔軟,像是熟透櫻桃的色澤,酒精浸潤過后,越發緋紅,生生成了石榴籽一樣的甜軟。
而這張嘴的主人還在毫不知情地努力朝他笑。
柔軟,無害,纏人。
就像他平時那樣。
不知死活。
還未熄滅的手機被主人隨便丟在了一邊,沿著光亮干凈的地板滑出去一段,磕在最近的桌子腿上。
顯然是被某個懶鬼調了永不熄滅的選項。
膝蓋不知不覺碰到了地面,涼意透過浸涼的地板磚傳來。
看來景堯進來的時候還沒徹底糊涂,知道自己穿的少,要開空調。
但這里離湖太近,水汽彌漫上來,在暗色地板上覆蓋了薄薄一層濕潤的水膜,觸上去,就是一片冰涼。
喝醉了酒的人格外貪戀這點涼。
隔著一尺距離,沈亦郴望著景堯,“叫我過來做什么?”
還未得到回答,他按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最后還是什么也沒做,緊繃的骨節失了血色,克制地收成了拳。
“別在這坐著,等會兒著涼了。”
在他身后,大廳入口的門邊,暖黃色光暈落在女人搖曳的裙擺上,她半邊身子浸沒在廳內的暗影中,半邊在光里。
走廊上柔軟的地毯將一切聲音吸走,鞋跟沒入毛絨之中,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隔著桌椅和大廳,字句模糊而斷續,零零碎碎地飄散過來。
她看著遠處背對著這方、近乎于單膝跪地的身影,美艷面容不喜不怒,眸子深黑,一言不發。
景堯的腦子這會兒比生銹了的機器運轉還慢,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但不回答人家,好像也不禮貌……
他用自己被酒泡成漿糊的腦子思考了一會兒,胡亂答道:“我在等人。”
“你還叫了誰?”沈亦郴問。
景堯手腕從膝蓋上滑落,垂在一旁地面上,新到手的昂貴手工表就這樣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沒去管,覺得不太舒服,還想坐起身,把表摘下來。
只是,還沒來得及這樣做,就聽到沈亦郴又問:“你的男朋友?”
這三個字針一樣扎進了景堯的腦子,讓他獲得了短暫的清醒。
“……沈亦郴?”他低低地、試探地問。
“認出我來了?”沈亦郴微側了眼打量他,分明是這個人自己把他叫來,又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樣,跟他說了半天話,卻一點反應也無,只有提到他那“男朋友”,這人才給了一點反應,認出了他,真是……
讓人生氣。
沈亦郴嗓音更低了,“他就讓你一個人在這,都不管你嗎?”
惡意昭然若揭。
就是景堯都聽出來了。
這個人在嘲笑他,看他的笑話。
明明剛才才跟別人說,只要自己不在乎,就沒有人能看他的笑話。
這話出口才不到兩個小時。
景堯被他激到了,被酒精濕潤黏連的沉重睫毛掀起,瞳孔靜若沉湖。
他這表情太過古怪,和平時嘻笑打鬧不著調的模樣大相徑庭,精心修剪的額發下,男生白皙的臉上不見一絲表情。
沈亦郴輕聲叫他:“景堯?”
那沒骨頭一樣半靠在地上的人睫毛動了動,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平日里輕快的笑,更和燦爛善意搭不上邊,而是一聲不容錯辨的,嗤笑。
“沈亦郴,你有完沒完?”
清晰的,平穩的,字句從他口中吐出,好似根本沒有喝醉。
要是別人,景堯或許不會有這么大反應,但這是沈亦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