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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間里沒有攝像機,攝影師原本想跟著進去,被許成強硬地阻止住了。
南星抱臂靠墻站著,眉毛狠狠地蹙了起來。
“安安......”
“安安是我的孩子,對不對?”
躺在盛林醫院病床上幾百個日日夜夜,南星常常會做夢,夢里就是這樣的場景。
楚天闊的嗓音和夢里一樣嘶啞,像是一陣濕潤的風海流,從遙遠的地球另一端漂流而來,流淌過廣袤的海洋,穿行過荒無人煙的沙漠,在漫長的旅程中,所有的水汽都蒸騰凝結成了一場暴雨落下,最后體力不支終于在一塊土地停下。
只是那塊土地貧瘠荒蕪,風海流因為漫長的流程也變得疲憊干燥,沒辦法為他降下甘霖,費盡力氣也不過是刮起了一些黃沙塵土,露出因為皸裂而滲出血的心口來。
可是那只是夢而已,高中地理課上不是學過嗎?世界上沒有一種風海流能夠穿過大海和沙漠,來到大陸的腹地。
于是南星幾乎也以為這就是一場幻夢而已了,如果楚天闊沒有哭得那么可憐的話。
像是和父母討要一個在玻璃櫥窗里用來展示的玩具但失敗了的三歲小孩,毫無形象、毫不顧忌地痛哭著。
不,說是痛哭也并不恰當,因為楚天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眼睛里涌出淚水,噴涌而出的巨大情緒洪流不僅吞噬了他,也淹沒了南星。
理智的做法,或許是繼續隱瞞,能多瞞一時是一時,可這一刻,南星突然也覺得很疲憊。
疲憊到他不想再說謊了。
“我還有必要回答嗎?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知覺在這一瞬間終于回歸,視線中所有的物體突然以光速急劇后退,連影子都抓不住,無數的聲音一齊涌入了楚天闊的耳中,震得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手環發出最高級別的報警聲,皮肉的痛并不能將心口的痛轉移多少,隔間的門正在被人大力地拍打著,或許下一秒就會有人破門而入。
眼淚是弱者的武器,是最廉價最沒用的東西,楚天闊一直是這么想的。
原來不是這樣的。
原來當你痛苦到沒有辦法的時候,身體除了能給出眼淚,其余的東西都被反向壓縮逼成了一支支血箭,目標明確地朝心口刺去。
他以前一直避而不談的、現在一直苦苦追求的東西,原來一早就已經得到了。可是當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又發現他早就徹底失去了。
所以楚天闊怎么能不流淚呢?
他在哭他得到過的和即將得到的東西,失去過的和即將失去的東西。
外面的人終于打開了這扇門,楚天闊被摁在了墻上,隨行醫生將某種冰涼的液體注射進了他的身體。
“鎮靜劑,他的信息素已經突破閾值,按照規定,我必須采取緊急措施進行處理。”
“需要給你也來一針嗎?”
南星呆呆地看著目光變得停滯的楚天闊,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醫生是在對自己說話。
“......不用了。”
許成的表情就像是見了鬼,其他人的表情也滿是擔憂。
“休息時間已經到了,請sts戰隊選手準備上場。”
沒有感情的播報音從休息室的廣播器中傳來。
楚天闊此前沒有向聯盟報備過有可能影響比賽正常進行的潛在疾病,此時因為情緒波動而需要注射鎮靜劑,也不屬于官方認可的能夠暫停比賽的合理理由。
所以他們必須按時上場。
“身體確定沒問題嗎?不行的話,這局換小林上。”許成作為教練,必須給出自己的合理建議。
“沒問題。”楚天闊沒有多說,有些搖晃地站起來,蒼白的臉色毫無說服力。
許成還想再說些什么,又怕刺激到楚天闊,最關鍵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所以連勸慰的話都恁爹的不知道怎么說!
不可能是因為hurt,楚天闊不會把這種人放在心上。
許成自然清楚,從過去到現在,唯一能引起楚天闊大的情緒波動的人只有南星,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就這么短短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南星到底能做些什么才能把他變成這個鬼樣子?
“他知道了。”臨上場前,南星走到許成身側,小聲地說。
“什么?”
“孩子的事,他知道了。”
南星用最波瀾不驚的語氣說出了許成最害怕的事。
大白天的,許成覺得自己被當頭劈了一道雷,恨不得讓醫生留步,再給他來一針鎮靜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