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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衛乃大衍皇室的御用禁軍,妖后這是要置咱們于死地?”副將的蓑衣滴著血水,憤怒道,“將軍,咱們是否連夜殺進宮去?”
“不急。”裴野甩刀入鞘,血線在空中劃出弧光,“如此大張旗鼓的派玄甲衛暗殺朝臣,不像沈菀的做派。”
玄甲衛,聽著唬人,終究不是暗殺的行家。要派也該派那些個多年隱匿蹤跡的暗衛才是。
裴氏部將跪地:“國公爺,就算是太祖皇帝當初想動咱們裴家,也萬不敢如此的明火執仗,皇宮里的那位,未免欺人太甚。”
其余部將紛紛跪地:“國公爺,都到了這個時候,萬不要婦人之仁,這天下趙氏坐得,我裴氏自然也”
“住口!”
裴野肅聲阻止眾將呼之欲出的話,抬頭望向皇城方向,雨簾中隱約可見禁宮城墻上飄來的星星燈火。
“倘若母親的死真與沈菀有關,依她趕盡殺絕的性子,禁軍恐怕早就登門圍府,哪里會弄這些不痛不癢的暗殺……”
雨幕中,皇宮鳳棲殿的燈火像汪洋大海中漂浮的一縷鬼火,里面的人此時也是寢食難安。
九鸞朝鳳裙裾掃過滿地碎瓷,沈菀勃然大怒,揚手給了小皇帝一巴掌:“誰準你自作主張?”
耳光聲炸響在空曠大殿,燭火下泛著小皇帝腫脹的雙腮,這么多年,太后從未如此苛責過幼帝。
滿殿宮人霎時跪伏在地,屏息垂首,冷汗浸透重衣。
殿外,六爻上身赤·裸,抿唇跪在青石地上,任由慎刑司掌印的鞭子一道道抽入脊背。
他聽見殿內傳出的怒斥,垂下眼,沉聲道:“春生公公,不必留情,再狠些。”
慎刑司掌印輕嘆:“你啊,聰明人,竟也會犯糊涂。”之后,鞭風凌厲三分,每一下都濺起細碎血珠。
殿內,小皇帝用舌尖頂了頂火辣辣的臉頰,不見半分愧色:“事已至此,后悔也晚了。”
他目光掠過殿外那道挺直受刑的背影,罕見地頂撞道:“鳳棲殿暗格里的鴆酒,不是早就為表舅舅備好了么?兒臣見母后遲遲不忍動手,便只能親自動手。”
“混賬!”
一瞬間,沈菀從少年皇帝青澀的面頰上恍然看見少年趙淮淵的影子,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幽深不見底。
她登時心驚,這孩子怎么越來越像他了?一點也不像他的生父那般溫良。
……或許,他的生父本也不是個溫良的男子。
是啊,不管是否受到轄制,趙玄卿都是太子,而如今的趙菽,縱然年紀小,依舊是天子。
生在皇家,他們這些人,從來都不是逆來順受的廢物。
深深的疲倦漫上心頭,沈菀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已緩,卻浸著失望:“暗殺朝臣這等腌臜事,何須九五之尊親自動手?娘一心盼你成為澤披天下的明君,而非工于陰謀詭計的小人。”
龍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小皇帝倔強擦掉眼角滲出的淚:可兒臣先是您的兒子,才是天下君王。”
幼帝壓抑許久的委屈終于破閘:“兒臣只是年幼,不是傻子,您與爹爹感情深厚,若非奸人挑撥,又怎會刀劍相向?”
他向前半步,腫脹的臉頰在光影中更顯稚嫩,話語卻字字沉灼:“裴野當街斬殺朝廷命官,視王法如無物,將京都染成血城,他何曾將朕放在眼里?何曾將大衍百姓放在眼里?”
少年帝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字字如釘:“當年爹爹就該把他扒皮點天燈!”
殿外鞭聲未歇。
六爻垂首跪著,唇抿成蒼白的線。鞭痕縱橫的背脊上,新傷疊著舊傷。他卻恍若未覺,只在那句“扒皮點天燈”傳入耳中時,如遭雷擊般顫了下眼睫。
——是。那條刺殺裴野的密令,是他默許蓋上暗印。
他縱容了少年帝王第一次染血的刀鋒,此刻又無比的悔恨,他不該讓趙菽的手上染血,這個孩子是沈菀耗盡心血留給天下的希望,若有閃失,他萬死難辭其咎。
殿內燭火搖晃,映著沈太后微微踉蹌的身形。她看著兒子淚光后那雙執拗的眼,滿腹惶然。
這些事她并未同他講過,沒想到趙菽竟然如此敏銳。
「《大衍·帝本紀》載:永寧帝沖齡踐祚,值多事之秋。天子于驚濤中臨朝,內閣角力爭衡,邊陲烽煙驟起,外戚擅權于內,宗藩覬覦于外。帝自幼歷劫,故性多疑而善變,機敏異常,常有出人意表之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