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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人伴著微風細雨相談甚歡,倒是沈菀,自打入亭后就懶洋洋的斜倚在欄桿上,一會兒用漫不經心的指尖去撩撥一束半開的芍藥,直到將花瓣薅禿了才收回毒手。
轉過身又去逗弄池子里的錦鯉,半桶魚食都撒空了也沒停手的意思,瞧著像是要撐死這滿池子的錦鯉。
雖說她顯然露出愛搭不惜理的意思,奈何,這姑娘實在是太美了,惹得兩位皇子頻頻偷看。
美人及腰烏發未綰髻,只用一根赤金點翠簪松松挽著幾縷,余下青絲潑墨似的垂落,風過時發絲拂過凝脂般的面頰,愈發襯得唇若丹朱,她越是這樣愛答不理,反倒是越吸引人的目光。
縱然沈蝶才情滿腹,在沈菀絕對的美貌面前,也終無法比肩。
尤其是三皇子趙昭,順著徐徐清風的撩撥,無意間竟然瞥見沈菀耳后一點突兀的紅,登時心神慌亂的險些握不住手里的筆,半天,有含著低啞的嗓音道:“二小姐覺得我兄長這副字如何?”
沈菀頭也沒回,敷衍道:“頗為活潑。”
趙昭一瞬間彷佛從她身上瞧見了另外一個人,整個人僵在原地。
“活潑?”太子爺估計沒聽過這樣清新脫俗的恭維,覺著還挺有趣兒,“二小姐因何……”他忽然瞥見滿池子張嘴干飯的魚,心下了然,臉色也僵住。
趙玄卿身為太子爺,走到哪兒不是萬人矚目,偏被一個小姑娘輕視,心頭泛起不甘,越發想要征服她,刻意積極道:“既然二小姐對書法沒興趣,不如我們論論棋道?”
其余書生皆熱情邀約道:“兄臺所言極是,二小姐如此妙人,對棋道定有一番獨到的見解。”
沈菀回眸腹誹,這幫睜眼瞎的書生,跟當朝太子和三皇子稱兄道弟,時候定要嚇破了膽。
她雖然不想得罪太子爺和三皇子,但也沒有結交的心思,禁宮大內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此生再也不想踏足。
“讓公子見笑了,菀菀愚笨,不懂書法,僅識得幾個大字,更別提棋道。”
沈菀一雙杏眼回眸,煙波流轉中帶著草包似的羞愧,“家中姨娘時常教導菀菀,女子無才便是德,公子還是同三妹妹多聊,沈家上下除了父親,屬三妹妹棋藝精湛,菀菀不行的。”
趙玄卿聞言心頭訝然,“你真的僅識得幾個大字?可曾上過學堂?四書五經可曾讀過?”
沈菀面上懵懂無知,甚至透著些許掛相的蠢笨:“不曾。”
此言卻是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趙玄卿,沈相將嫡長女教導的宛如一個草包,卻將庶女培養的滿腹才華,說穿了跟他父皇一樣,動了廢嫡立庶的心思,正所謂上行下效。
“二小姐莫要妄自菲薄,縱然你不懂詩書,但終歸是沈府嫡出,你三妹妹縱然才華滿腹,終歸大不過你嫡長女的尊位,京都人心叵測,還望你活的不要過于天真。”
聽這意有所指的話頭,趙玄卿是生氣了。
沈菀裝作聽不懂一樣,依舊坐在那里逗弄著池水中的魚兒,心頭卻對這位太子爺的言辭嗤之以鼻,也只有草包才會死守著嫡庶的尊卑,歷朝歷代能笑到最后的勝者,依仗的是手中的權利,可不是什么娘胎里帶出來的尊卑文書。
趙昭聞言驚懼跪地,表面功夫做的極好:“兄長教訓的極是,三弟謹記長兄教誨,嫡庶之尊猶如云泥之別,臣弟萬不敢僭越分毫。”
此刻,同在流水亭中避雨的其余書生也從幾人的對話中聽出端倪,瞬間擠擠挨挨的縮成一堆,誰也不敢吭聲。
趙玄卿不動聲色的看向沈蝶,眸光一凜,當即嚇得她嬌軀打顫,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太子殿下息怒。”
其余書生皆面色大驚:“太子殿下?!”
這些前一刻還侃侃而談的書生,此時干脆噼哩噗嚕下餃子一樣,跪了滿地。
“參見太子殿下!”
“草民參見太子殿下!”
……
“太子殿下?”趙玄卿陰沉著臉色,畢竟風浪中長大的東宮太子,一眼便瞧出今日微服沈園的貓膩。
沈家嫡女對他的身份毫不知情,而這個貌似溫婉的庶女卻對他的身份了若指掌,如此一來,亭中所有的才情展示都成了裝模作樣的獻媚。
左右他一個東宮太子不會為難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傳出去面上無光,可該敲打的自然也不能就此放過。
“話說的漂亮,豈不知滿京都的勛貴,哪個不知三弟賢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