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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觀卿被拖到了殿外,眼見著就要看不見阿喬了,心中急切,掙扎起來:“喬指揮使!你就告訴我吧!曈曈她到底去了哪里?”
“蘇侍講可莫要喧嘩,這是在宮里,仔細驚擾了宮禁,失了朝儀就不好了。”抓著蘇觀卿右手的那個內侍提醒道。
蘇觀卿心中焦急難抑,卻又實在無可奈何,就這么被兩個內侍裹挾著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蘇觀卿就跟丟了魂似的,不說話,也不動作,到了蘇宅,他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負責交接的吏員,幽魂似的,往宅子里面“飄”。
負責交接的吏員傻了眼,看向那倆內侍:“這……”
那兩個內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事先提醒過蘇觀卿的那個開口道:“蘇侍講久未歸家,一時心潮難抑也是有的,喬指揮使讓咱陪著蘇侍講驗收,既然蘇侍講眼下無心處理此事,便由咱代蘇侍講驗看吧。”
“誒!”那吏員正愁交不了差,此時巴不得一句,忙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田契與地契,“公公請看。”
這兩個內侍,一個留在蘇宅幫著驗收,另外一個就回去找喬昭復命了。
——“昭”這個字,是阿喬當上指揮使后,給自己取的。好歹是朝廷命官,總不好一直沒有名字。
喬昭還在宮中。小皇帝在外面游蕩一圈回來,正好聽見內侍說起蘇觀卿這一路的行止,等內侍一走,他便道:“我說為什么之前你要扣下給姜姨封賞的恩旨,合著就為了試探蘇侍講對她是不是真心?”
喬昭橫他一眼:“阿曈是我至交,我當然得幫她把把關。你別看你姜姨精明,其實也只是個一心撲在書畫修復上的癡人,哪里知道男人最是拜高踩低的,他卑微之時便順著你,等到他飛黃騰達了,難保不會過河拆橋。”
朱見澄就沖著阿喬咧開嘴笑:“喬姨,我才不是那等過河拆橋的。喬姨與姜姨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的。”
“誰同你貧嘴,我先走了。”喬昭到底不放心蘇觀卿的情況,出宮往蘇宅而去。
她是在蘇宅后花園的池塘邊找到蘇觀卿的。
蘇宅的池塘邊有個水榭,水榭下面的池塘中,有一堆突出水面的太湖石。
蘇觀卿就站在那堆太湖石上,風吹過他的衣衫下擺,頗有種水上仙人的憑虛之感。
然而喬昭可不懂欣賞什么仙人之姿,她只知道蘇觀卿只要往前跨出一步,就會掉進水里,一時間,心都要從嗓子口跳出來了。
她運起輕功,風一般掠至水榭當中,喚道:“觀卿!你別想不開!”
她一面勸,一面觀察四周,見下面太湖石形狀嶙峋,根本沒有多的位置,自己要是跳上去,怕反而會把蘇觀卿擠下水,一時間,手眼通天的喬指揮使也有些束手無策。
蘇觀卿聽見了背后喬昭的聲音,他卻像是反應有些遲鈍似的,好半天才緩緩轉過頭來。
“觀卿,你別亂來,阿曈的事情,咱們還可以商量。”喬昭見他轉過來,忙道。
第85章 愿相從 你能收留我嗎?
蘇觀卿卻沒接這個茬, 他輕聲開口道:“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一次特別難過,當時我也是像現在這樣,站在這個石頭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聲音中盡是落寞與凄楚:“那時候沒別的人來找我, 只有曈曈來找我。”
他又抬起頭來, 看向喬昭:“她當時就站在你那個位置。你猜,她當時跟我說什么了?”
“……說什么了?”
“她說,你這樣, 是想拿自己喂魚嗎?但是我覺得魚應該不想吃你。”蘇觀卿的唇角浮起一個弧度, 像是很愉快的樣子,眼底流露出來的卻是痛到極致的哀傷。
喬昭有些不忍地別開眼,半晌,她嘆了一口氣:“罷了, 你上來, 我告訴你阿曈的去向。”
這話一出口, 失魂落魄的蘇觀卿瞬間回魂, 手足并用地抓住水榭的欄桿往上爬。
水榭木柱早已腐朽, 喬昭生怕他掉下去, 搭了把手把他拽上來。
“多謝,”蘇觀卿還沒站穩,就忙不迭地追問, “曈曈到底去哪里了?”
“穗城, 鐘伯母的老家。”喬昭道。
蘇觀卿剛生出一點希冀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穗城距離京城又何止萬里,曈曈這是鐵了心與自己死生不復見了嗎?
“曈曈她為了避我,竟跑了那么遠嗎?”蘇觀卿頹然退后兩步, 眼睛呆呆地望著前方。
喬昭道:“不是,她跟我說,是鐘伯母的父親過世了。”
蘇觀卿的眼睛重又亮起來:“他們是回去奔喪的?奔完喪就會回來的對不對?”
“奔喪倒的確是,不過奔完喪,可能就不回來了。鐘家就剩下鐘伯母的母親一個人了,鐘伯母放不下她母親,估計他們過去就直接留下了。連趙雀生那小丫頭都跟著去了,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阿喬有些不忍地看著滿眼絕望的蘇觀卿。
之前她以為蘇觀卿對姜曈的疏遠是刻意報復,她作為姜曈的好友,當然也有過不滿。不想蘇觀卿到底是癡心一片,倒是讓她生了惻隱。
……
姜曈是在往穗城的馬車上接到喬昭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的。
信中替蘇觀卿澄清了誤會,又提到蘇觀卿得到消息后的種種表現。
姜曈看完信,良久沒有說話。
坐在她旁邊的鐘婉詞早瞄到了書信內容,她嘆道:“我就說觀卿那孩子不可能是個沒良心的。”
她看向沉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兒:“要我說,你倆都心悅彼此,何必鬧這個別扭?”
趙雀生聽到她們談論這個,不敢插話,一雙小眼睛卻早已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老師看。
她看到她老師搖了搖頭。
“他現在是天子近臣,將來必定凌云而上。我又何必耽誤他?”
“這怎么能叫耽誤?”鐘婉詞滿臉不認同,“他將來就是當了首輔,那他也需要一個正房夫人不是?”
鐘婉詞牟足勁,正預備說服姜曈,卻被姜曈淡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