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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曈發作完了,又看向蘇觀卿,見他勾著背,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好像在輕微地顫抖。
姜曈這才意識到蘇觀卿的異常,她湊近對方一點,攀住對方的肩膀:“是還很疼嗎?”
蘇觀卿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含糊地應了一聲。
姜曈不敢再動作,緊張地等在那里,良久以后,蘇觀卿好像泄了氣一般,緊繃的背脊放松下來。
“觀卿?你怎么樣了?好點了嗎?”姜曈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觀卿點點頭,說了一句話,聲音含在喉嚨里,十分含糊。
但是姜曈還是聽懂了,他說的是:“水好像涼了。”
“我去倒熱水,你繼續泡著。”姜曈說著便手腳并用地出了浴桶,將之前放在一邊的那個木桶提起來,往浴桶中倒水。
“合適了你跟我說一聲。”姜曈邊倒水邊說。
然而蘇觀卿只是垂著頭,蜷縮著,也不吭聲。
姜曈見他不說話,便自己伸手去試水溫,都有點燙手了。
“應該差不多了吧?”
“怎么樣?還涼嗎?”
蘇觀卿還是不說話。
姜曈就著燭光看他,見他整個人都通紅的,想是水太熱的緣故,便沒有再倒水,這個溫度,也就是蘇觀卿耐熱,反正她是不敢往里面爬的了。
她放下木桶,便自去一邊擦干身體,換上干凈衣衫,又取了青鹽出去漱口。
蘇觀卿聽到她的腳步聲走向門口,正暗暗松了口氣,熟料姜曈打開門,又停住了腳步。
蘇觀卿一口氣便卡在了嗓子眼,渾身再度繃緊了。
姜曈扶著門,轉頭對蘇觀卿道:“觀卿,我去漱口,馬上就回來,你自己好好泡著。”
說罷,也不待蘇觀卿反應,便出去了。
蘇觀卿聽到門關上的聲音,那口氣徹底一泄,整個人虛脫一般仰面靠在桶壁上。
……
第二天早上,姜曈打著哈欠走進蘇觀卿的屋子,準備幫他系衣帶的時候,卻發現蘇觀卿竟不在屋里。
她狐疑地走出來,就聽到灶房有聲音,進去一看,蘇觀卿已經開始揉面團了。他弓著腰,寬大的衣袍映襯下,越發顯得他腰身纖細。
然而姜曈想起昨晚水下所見,瘦是瘦了些,看起來挺有勁兒的,沒來由地咽了口唾沫,忽然就有些遺憾,昨晚怎么盡顧著胳膊了,都沒摸上一把。
蘇觀卿聽見她的腳步聲,一反常態地并沒有回頭:“曈曈,你回屋歇著吧,饅頭還得等會兒呢。”
姜曈半點兒沒聽出蘇觀卿趕人的意思,反而走到蘇觀卿身后,一伸胳膊,便抱住了他的腰。
蘇觀卿手一抖,面團兒都差點滾地上去:“……曈、曈曈?”
“沒事兒,你揉你的面,”姜曈貼著蘇觀卿的背,沒發現蘇觀卿的耳根已經紅了,她閉著眼睛問道,“手還疼嗎?”
“不、不疼了。”
“干嘛不等我幫你系帶子?”姜曈的目光落到他系得緊緊的衣帶上,語氣有點不滿。
蘇觀卿的聲音低下去:“……我早上說自己試試,誰知道就成了。”
姜曈正要說話,就聽到水燒開的噗噗聲,她松開蘇觀卿轉過去一看,鍋里當真燒上了水,她拍拍蘇觀卿的膊頭,笑吟吟道:“你都這么厲害了,水都能自己舀了。那以后灶房里豈不是沒有我的活兒了?”
蘇觀卿拎起一旁的菜刀,把被他搓成條的面團切成一個個的小方形,輕聲細語道:“其實我慢一點還是能做的。你以后便不用幫我做那么多了。”
姜曈看他,見他切面的動作雖然有些不穩,有些笨拙,倒的確是能切開的,笑道:“成,那我以后就等著你伺候了。”
“求之不得,”蘇觀卿唇角露出一點淺笑,“曈曈,你回屋坐會兒吧。”
姜曈再度從他身后抱住他的腰:“不要,我等你一起。”
蘇觀卿的背脊一硬,倏爾放松下來:“好。”
……
秋雨之后,很快便迎來綿綿不斷的冬雪。
某天蘇觀卿正給學生們上課,姜曈見沒有需要她寫字示范的,便悄沒聲息地溜出了屋子,跑到了汪大嬸家——
汪大嬸正是之前好心告訴他們,他們從山上采的野菜不能吃的那位嬸子。
汪大嬸迎她進去坐了。
“這大雪天的,你一個小娘子,可別凍壞了。”汪大嬸忙給姜曈拍雪。
“嬸子,我今天來,是有事情拜托嬸子,”姜曈從頭上拔下一個銀簪,“不知道汪大叔最近還上鎮上去嗎?我想著拜托他幫我把這個當掉。”
“哎呦,”汪大嬸接過那個銀簪,“挺精致的一個簪子,做什么要當掉?你男人現在有束脩,不至于吃不起飯了呀。”
姜曈撇了撇嘴,說起了原委。
在這個小村子里,別的季節倒還罷了,冬天是真的難熬。
他們的屋子沒有炕,只能燒火爐,這一夜兩只火爐點起來,這炭的消耗就叫他們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