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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看?!?
蘇觀卿有些委屈, 他是想保留胡子的。可曈曈不喜歡, 他便也只好忍痛割愛, 最終他被迫仰著頭,等待著姜曈給他剃胡子。
姜曈其實也沒有經(jīng)驗,上輩子她雖然男裝了一輩子, 但是再怎么扮男人, 胡子她還是長不出來的, 此時給蘇觀卿剃胡子,就有些緊張,生怕刮破了他的臉。
她整個人俯下來, 跟他貼得極近,小刀每一下動作都極為小心。
說起來,馬蹄刀她倒是用得極為熟悉,可這刮胡子的刀片她就生疏了。
蘇觀卿感覺到姜曈潮熱的呼吸不住地在自己的臉上游走,水下,他緊張得攥緊了手指。因為畸形愈合的緣故,他的十指一用力,就會疼痛難忍,然而此刻,他卻也顧不得這些了,他需要這份疼痛,來幫自己清醒一點。
……
鐘婉詞扶著姜懷山找過來的時候,蘇觀卿已經(jīng)沐浴完畢,正坐在桌前吃飯,姜曈正給他布菜。
“這個是京醬肉絲,你嘗嘗看。”姜曈的聲音平穩(wěn),神色卻是又柔又傷,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蘇觀卿的手上——
他的五指已經(jīng)無法很好地操控那兩根細細的筷子,只能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姿勢,勉強拿住。
夾東西是夾不住的,他只能埋頭把食物一股腦地往嘴里扒拉。
……連吃東西都這樣狼狽,卻不知道在牢房里無人照料,他又是如何挨過來的?
姜曈心頭一酸,別過頭去,努力調整著呼吸。
當她轉回頭的時候,蘇觀卿已經(jīng)扒拉了半碗飯,顯然是餓極了。
姜曈忙給他夾菜:“慢點吃。不夠還有?!?
蘇觀卿點點頭,繼續(xù)扒拉食物,他半年沒吃過新鮮的,還是冒著熱氣的飯食,此時簡直覺得這就是饕餮珍饈,人間美味,連說話都騰不出嘴來。
姜曈埋怨他:“餓成這樣,早知道就先吃飯,非得先沐浴。”
蘇觀卿沒說話,只是沖她憨憨地一笑,繼續(xù)扒飯。
正吃著,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姜曈!你給我出來!”姜懷山立在門口,氣喘吁吁地捂著胸口,怒目圓瞪地盯著姜曈。
鐘婉詞扶著他,也目不轉睛地望著姜曈,眼圈卻是紅紅的。
聽到姜懷山的聲音,蘇觀卿忙放下碗筷,就要起身:“伯父?!?
姜曈按住他:“吃你的飯?!?
鐘婉詞也道:“好孩子,你先吃飯,吃完咱們再說話?!闭f完就給姜曈使眼色,讓她出去說話。
誰料姜曈并不理會姜懷山與鐘婉詞,依舊坐在蘇觀卿身邊,給他布菜。
姜懷山氣得差點背過去,鐘婉詞忙不迭給他捋胸順氣。
待蘇觀卿吃得差不多了,請的大夫也到了。
姜曈把人請進來,給蘇觀卿看診。
大夫就是給他看眼睛的大夫,一見蘇觀卿這手,連連嘆了好幾聲氣,他就沒見過這么多災多難的病人!
那大夫仔細檢查了蘇觀卿的十指骨頭,又叫他試著拿東西,發(fā)現(xiàn)他莫說拿筷子,就是拿竹杖都拿不穩(wěn)當了!
姜懷山也看見了蘇觀卿那雙扭曲變形的手,一看之下,彷如有人將一盆冰水兜頭淋下,適才的滿腔怒火登時消失無蹤。
鐘婉詞立在一邊,用錦帕捂著眼睛,只是落淚。
整個屋里只有姜曈與蘇觀卿還算平靜。
姜曈問道:“大夫,他這手,能治好嗎?”
大夫又嘆了口氣:“治是能治,不過……”
眼看大夫猶豫,姜曈忙道:“藥費不是問題?!?
大夫擺了擺手:“不是錢的事兒,而是要想治好,就得把錯位的骨頭斷開,重新接骨。這無異于又是一場酷刑。”
蘇觀卿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到底十指連心,之前受刑的痛苦還在眼前,更何況他看不見,其余感官只會更強烈。讓他再來一次,便是他一向心性堅定,也不免生了懼意。
“那,那用藥呢?能不能緩解一二?”姜懷山問道。
大夫一臉悲憫:“針灸藥物之效,不過聊勝于無?!?
姜曈見蘇觀卿一臉抗拒,便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觀卿,要不咱們忍一忍痛,先把手治好?!?
蘇觀卿猶豫了一下:“我……我想先治好眼睛再治手。”那樣至少痛感會減輕一點。
鐘婉詞一見他們毫不避人地就這么手拉手,急得掐了把姜懷山。
早在看到姜曈動作的時候,姜懷山就眼皮一跳,瞪了半天眼,偏姜曈一門心思都在蘇觀卿身上,愣是沒往老爹身上瞧一眼。
姜懷山清了清嗓子:“勞煩大夫先開藥吧,斷骨重續(xù)的事情,回頭等這孩子想通了再說?!?
“誒,好?!?
等到打發(fā)走了大夫,姜懷山又同蘇觀卿說了會兒話,大致也就是問了問他在牢中的情況。
仆役過來稟報說西廂房已經(jīng)收拾妥當,姜懷山對那仆役道:“你攙著蘇公子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