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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吉正琢磨著怎么辦才好,姜曈已經發現了對方佯裝做事,其實正在分心走神。
指教學徒的時候,姜泰斗向來不藏私,但是若是學徒墮懶怠工,她也從來不客氣。
當下她表情一沉:“趙掌柜若是還有別的事情掛著心,也別在我這里耽誤了。這畫我既收下了,便定能如期修復。還請趙掌柜放心?!?
說著,她也不等趙吉回應,便直接下了逐客令:“觀卿,你送趙掌柜出去吧?!?
趙吉還沒反應過來,蘇觀卿已經起身:“趙掌柜的,這邊請?!?
“……呃,有勞公子?!?
及至出了書房,蘇觀卿關好屋門,才對趙吉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姜姑娘她修畫的時候,向來不喜人打擾。還請趙掌柜勿要見怪。”
“誒!這見怪如何說起,”趙吉連連擺手,“姜姑娘是有真本事的人,舉凡厲害的匠人,都有自己的脾氣喜好,今日姜姑娘能留我旁觀,我已經受益匪淺,哪里敢說什么見怪不見怪?!?
話說至此,趙吉一眼瞥到原本蹲在門口,此時已經默默跟在了自己身后的趙雀生,忽然福至心靈。
“我看蘇公子目力不便,姜府也沒個使喚的下人,我這侄女手腳勤快,做飯洗衣劈柴都是一把好手,不如讓她留下給姑娘支使。”
“這如何使得?!碧K觀卿自然不肯答應。
趙吉哪里給他拒絕的機會,他說著,便對目瞪口呆的趙雀生道:“你現在就留在這里幫蘇公子干活,晚上做了晚飯再回家!”
蘇觀卿忙要阻止:“趙掌柜,這可使不得,此事……”
他正說著,耳邊傳來趙雀生細細的聲音:“蘇公子,我叔父已經走了?!?
……
姜曈是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彼時趙雀生已經回家了。
姜曈背著手跟在蘇觀卿身后:“這么說,今晚的飯菜是那小丫頭做的?”
“我如何好意思支使人家姑娘。只是我不讓她幫忙做飯,她就去打掃院子,攔都攔不住。”蘇觀卿說著,把給鐘婉詞他們分走后的飯菜倒進兩個海碗里。
姜曈隨手端起兩只碗,跨步坐在門檻上:“等她明日來,你還是拒絕了吧,這一碼歸一碼的,我與巧工坊只是合作,哪里能平白占人家這個便宜。”
“我也這么想?!碧K觀卿拿了兩雙筷子也走了過來。
姜曈將一只碗遞到他手里,又從他手里取過筷子,見他手背上又被油燙了一個小紅點,心中泛出些酸酸的情緒:“觀卿,這些日子,家里家外都是你在忙活,我還說賣了畫能請個人回來……”
“哪里需要請人了,”蘇觀卿也挨著門坐下,“這點活計如何難得倒我?況且,不做這些事情,我也只能坐著發呆,那多無聊?!?
“那不成,我說了要照顧你的。你且等我一等,等咱們換個能住得下仆人的院子,專門請個人來伺候你?!苯獣诱J真道。
蘇觀卿抱著碗,嘴角微彎,低低地應了一句“好”。
……
等著天黑下來,書房中只剩下姜曈一個人,她依舊還坐在案前,繼續搓命紙。
其實這對她來講,就有些反常了。
前世的她,太陽下山后,基本上不會再做修復的活計。
一則,這種活計本來就很少有急活,主顧們都不急著這一兩天。
二則,光線對修復工作來講很重要,尤其是全色、接筆的工序,必須保證在光線充足的時候進行,才不會出錯。
三則,這也是姜泰斗能活到近百歲的養生之道。
但是現在,更深露重,燭火搖曳,姜曈依然埋首在案前,只除了手臂小幅度動作以外,她幾乎就像是一個泥塑木雕一般。
直到案邊的燭臺跳了跳,燈油燃盡,整個書房陷入了黑暗,姜曈這才停下了手上的活計。
這時,腦中終于又翻起白天的時候阿喬講的那些消息。
如果阿喬沒有騙她,那么一直以來,在騙她的,就是姜懷山。
可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那些錢他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這些年,他一直縱容姜曚花天酒地,難道就是為了讓姜曚背這個鍋嗎?
可如果一切都是他的計劃,那他為什么又會被姜曚的爛賭氣???
還有如果姜懷堰根本不是姜曚的親爹,那之前他上門來演的那一場,是故意演給她們母女看的嗎?
姜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卻始終理不出來一個頭緒。
好半晌之后,她方才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站了起來,由于怕吵到蘇觀卿,她沒出聲,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剛打開書房門,正要邁步出去,眼角瞥到老大一個黑黢黢的影子,登時嚇得一激靈,身上瞬間出了一層白毛汗。
好在姜泰斗那是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的城府,雖然嚇了一大跳,卻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定下神來后,她這才認出了那是什么。
“觀卿?!”姜曈詫異地回頭看了看書房中的床鋪,又看了看蜷在門口睡過去的蘇觀卿,“你怎么在外面?”
——姜曚那個房間雖然空出來了,但是姜曈考慮到阿喬行事詭秘,總是神出鬼沒,便索性把那個房間安排給了阿喬,好讓她出入都不用顧忌到別人。
所以蘇觀卿依然還是睡書房。
姜曈吃完飯一擦嘴,就回書房修畫了。而她一開始修畫就心無旁騖,根本就沒留意到蘇觀卿還在外面。